行走在双旗山（连载2） - 憨鼠网

二、双旗本无名，一朝万人聚

二十多年前，并没有双旗山这个地名，而是因金矿区的两座山都带 旗 ，一座山名叫后林旗、一座山名叫打顶旗。地质部门入驻勘探后，为了书写方便，便把这两座连在一起的山叫做 双旗山 。也许是历史上这两座海拔不足千米的山过于普通，笔者翻阅了分别修编于清乾隆十二年和1992年的《德化县志》，都不见记载。与双旗山隔溪相望的是金钟形山峦，山边有一自然角落，名叫溪柄，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居住在章功和溪柄的老人常说，听祖上讲，金钟形山里睡着金子，还没有醒来，但经常会跑一些出来。因此，章功和溪柄的居民常常会用简单工具在溪里淘金，也都或多或少有些收获。那时，葛坑林场有一个工区建在章功，林区道路也修到章功，但公路的级别低，弯弯曲曲、坑坑洼洼，除了运送木头的货车外，也鲜有汽车通行，散居的一百多村民出行基本是步行。而从章功到双旗山、金钟形、溪柄，乃至尤溪的肖坂，就只有逶迤的羊肠小道了。这里的村庄、山峦偏远而沉寂。

这里的沉寂终结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

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地质部门就开始在德化县的葛坑乡水门村和尤溪县的坂面乡肖坂村一带开始做地质普查工作，1958年进行1:20万地质草测，1962年发现肖坂村的官田黄金重沙地质异常区，1965年至1966年发现含金蚀变带22处，含金黄铁矿石英脉37条，1981年至1985年闽北地质大队三分队提交了《福建省尤溪县官田矿区官田矿段初步普查报告》。这一段时间，地质部门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地质情报没有泄露。1986年至1990年，闽北地质队一分队在13Au-水门矿段开展普查工作，在1992年底提交了《福建尤溪-德化双旗山金矿区十三Au-矿段地质普查报告》，并求得黄金金属量4785.68kg。这段时间内，个别地质队员把勘探的成果偷偷卖给尤溪一侧的当地群众,并充当盗矿分子的技术员。当地群众在得到地质资料后，开始私自盗挖，并逐步蔓延开来。此时，闽西地质队也在我县一侧的双旗山的桐埔林一带拉沟、打探硐。当地热情质朴的群众常常送些新鲜的蔬菜瓜果给地质队员，有些地质队员看到尤溪一侧盗挖的情况，也偷偷把地质信息透露给当地群众，双旗山的后林旗、打顶旗一带也开始出现民采的人员。

章功出黄金 的消息在社会上热传，大量的人群涌向人们所说的 金山 。起初，这些民采的队伍并不懂得如何采掘、如何辨识矿石，只是把 明金 （结晶出来肉眼可见的金粒）取走，采用水洗法洗金，黄金回收率仅1-3%左右，剩下的矿石则往章功溪里倒。而尤溪的一些人由于采矿的时间较长，知道这些废弃矿石的价值，则在夜间偷偷把这些矿石搬走。当时，水门村有几个人到外省的某金矿打工，懂得些黄金的采掘和提取技术，其家人急忙电告他们家乡的情况。他们回来后，成为了挖掘和提取黄金的师傅，氰化钠浸池、水银提取就是他们带回的技术，使用这种技术加工金矿石，回收率提高到60%左右。

双旗山沸腾了，就像美国淘金热一样，成千上万的人群涌向 金山 。无业者来了，投机者来了;后来企业家来了，打工者来了，甚至个别的学校老师和机关干部也来了;再后来，云南、贵州、江西和四川等许多外地的 拳头师 来了，刑满释放和通缉在逃的人也来了。一伙伙淘金的人在山中安营扎寨，双旗山一带的狭长山谷变成了真正的丛林，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成了不变的规则。各个硐口大多是有势力有来头的人员把持，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谁就说话算话，靠打架斗殴决胜负称 英雄 、占地盘成为常态。

随着一个个探硐恣意往岩层延伸，钻探声、爆咋声响彻原野。由于没有专业技术人员的指导，掘进、爆破都是非专业人员进行，安全事故频发，经常有人受伤、死亡。又由于矿硐未经设计，没过多久，竟有许多相互连通。更糟糕的是，尤溪县境内由于更早开始民采，许多矿硐开到德化县境内，也和德化县境内的民采硐贯通。在矿硐内，德化的民采人员和尤溪的民采人员经常发生纠纷，狭路相逢、拳脚相加是常事，互扔炸药，造成人员伤亡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黄金民采的采矿、销售、加工一条龙产业链不久就形成了。从章功到溪柄摆满了各种浸池和洗金机，足足有20多台，葛坑、蓝田等一些地方也陆续安装了洗金设备。而尤溪肖坂的浸池、洗金机更是密密麻麻，不尽其数。这些浸池里的氰化钠是剧毒物质，矿粉经浸泡后，随意往土里渗透或流到溪里，造成土壤、水质的严重污染。笔者多年后到葛坑镇任职，曾到过一位曾在住家旁边的农田搞过浸池的村干部家，这位村干部介绍说，由于他把浸池内的废弃物堆在该农田旁，搞过浸池的农田如今仍然寸草不生，更别说是种植养殖了。而土法提取黄金的水银包裹法不管是金矿石加入水银在洗金机中研磨，还是在坩埚中通过加热使水银挥发，都会造成地下、水体和空中的水银污染。笔者有一位那段时间在葛坑工作的同事，由于多次吸入空气中的水银蒸汽，造成轻度中毒，身体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

民采队伍中，的确有不少人瞬间聚集几十上百万财富，一夜暴富。这些一夜暴富的人在社会上造成放大效应，让人产生在金山挖金都能发财的错觉。但实际上，由于民采的盲目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挣到钱。据当时参与民采的人员回忆，来到金山的人，挣到钱的有，但大约只有三成左右，另外三成保本，三成则蚀本。（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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