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记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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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4-12-08
很小的时候,对梧桐并不陌生。老家祖厝旁就有一株,说一株并不准确,是四棵合成的丛林。长在山坳内,修颀粗大,一大丛摆在那里,郁郁葱葱的时节,像一座小山,特别招眼。 农忙过后,还是闲不下来,整日里瞅着盼着忙着。野柿子、薜荔果、八月炸等山上的果子都不放过,身边的满树招摇的梧桐籽自是倍加珍惜。梧桐树黄了,梧桐叶落了,――梧桐籽也就熟了,孩童欢愉的时光也就到了。山里长大的孩子爬树自不在话下,然而,上梧桐树并不

很小的时候,对梧桐并不陌生。老家祖厝旁就有一株,说一株并不准确,是四棵合成的丛林。长在山坳内,修颀粗大,一大丛摆在那里,郁郁葱葱的时节,像一座小山,特别招眼。
农忙过后,还是闲不下来,整日里瞅着盼着忙着。野柿子、薜荔果、八月炸等山上的果子都不放过,身边的满树招摇的梧桐籽自是倍加珍惜。梧桐树黄了,梧桐叶落了,――梧桐籽也就熟了,孩童欢愉的时光也就到了。山里长大的孩子爬树自不在话下,然而,上梧桐树并不是人人敢想的事。树身又高又直,一丈以内绝无旁枝;树皮青绿得泛着银光,最是细腻光滑;梧桐籽总长在柔软的枝干末梢,晃悠悠地,叫人望眼欲穿。只要真心想要,方法总比困难多,这难不倒孩子们。搬来长梯子,胆大的,屁股后别一把柴刀,就嗖嗖地窜上树了。胆小的,在地上,捡从树上砍下来的树枝会吧?回家以后,先是摘籽。梧桐籽长在耳朵状的 假叶 上,一粒一粒地捋下来。烧火爆炒,香味上来,就可以吃了。那时吃得津津有味恋恋不忘,因去皮困难,现在想来必是沙涩有余香味不足。或许,那就是童年的味儿。
那时,大人们对梧桐籽并不看重。很少有亲自去抢摘的爱好,顶多就是孩子们采回来炒上了,拿一把塞进嘴里就忙活去。可是,他们和小孩还是有矛盾的。我们想吃梧桐籽,大人们却割梧桐树的皮。这样一来,梧桐树当年结的籽就稀疏了。例如我大伯,当时就特别狠,总共就四棵树,他却是一棵不留,每棵去一大半皮。割回来,埋进烂泥里,过些时日,拿回来清洗干净,剩下的就是白森森的纤维了。那东西结实,跟大麻绳一个样。那时,捆绑什么就靠它了。好归好,可四棵一起剥,大伯他真狠,怎学不会刀下留情,我那时就那样想。
年少不解愁滋味。长大后,偶然翻阅一些书籍,明白了:小孩念念不忘桐籽而喜爱的梧桐,文人雅士怜惜有加,甚至煞费苦心。清瘦秀颀的文弱扶风,硕大枯黄的落叶乱舞,梧桐的这一意象,拨弄着多愁善感的读书人的心。诗词里的梧桐,于是满满一纸的清愁。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清愁点点又绵长无期,滴不尽岁月流年的浮光掠影。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梧桐叶落深院,寂寞无边无解,无解的何止秋愁,更有失国毁都之痛。 残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寂静的夜,众生安宁,诗人幽幽心事付与谁人听,月知道他的清冷,桐叶知道他的飘零。
说梧桐都是写满秋愁,一副凄冷的形象,那也不尽然。除了满树飘零的季节,有点看不得,梧桐的四季有它可人的地方。春初枝梢上绽出一抹嫩芽,浅浅的紫,淡淡的红,自有春的喜气。笔直高挺,一树苍葱时节,一身的磊落大方。即便叶子落下,也是清清爽爽,不阿不媚。梧桐自有树中君子的风范。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凤凰,鸟中的奇珍,拣尽寒枝不肯栖,唯有梧桐是栖所,种梧桐于是就种下希望。凤凰来仪,天下太平。凤凰涅磐,可得永生。此时的梧桐,俨然一令人无限憧憬的美好喻体。
时人少栽梧桐。它长不出婆娑姿态,一任枝干直来直去。秋季,更是落叶满地,秋愁感伤不说,清扫亦是费时费力。花不艳、果不甜,自是不讨人喜欢。即便当个道旁树,也是法国梧桐占尽先机。然而,此梧桐非彼梧桐,形状情态相去甚远。最讨大家心喜的,无非是桂花、紫薇、罗汉松等传统名木,它们自有美好的寄寓。这本无可厚非。
我却选择了不合时宜,在城里的小院,种下一株小梧桐。因它往日的陪伴,因它俗世里的不完美,也因它承载着太多人的悲喜,更因为它流淌着中国传统情怀的汁液。小小的,只有半人高,瞅着它清瘦的影,我知道,来年它就可以高出我的窗口,一个可以透过桐叶看见月光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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