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老树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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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4-09-22
小城就是小城,前些年更小:一条溪从城中流过,两旁的街市沿溪而起;街市不长,街头点一根烟,街尾可见星火点点。 就这么几年,小城变了,像春天,在几阵雨后占领了街市,接着是繁华的夏:马路,高楼,商铺,霓虹,轰鸣,仿佛一瞬生长起来,又遍地开花而去。迅猛,光鲜,眩目,甚至心惊肉跳,在我们以为年老是遥遥不可期的时候。如果不是因有每天路过那一两棵大树,我常担心是不是迷途了,像都城一个月没出门的老人。有些树就是地

小城就是小城,前些年更小:一条溪从城中流过,两旁的街市沿溪而起;街市不长,街头点一根烟,街尾可见星火点点。
就这么几年,小城变了,像春天,在几阵雨后占领了街市,接着是繁华的夏:马路,高楼,商铺,霓虹,轰鸣,仿佛一瞬生长起来,又遍地开花而去。迅猛,光鲜,眩目,甚至心惊肉跳,在我们以为年老是遥遥不可期的时候。如果不是因有每天路过那一两棵大树,我常担心是不是迷途了,像都城一个月没出门的老人。有些树就是地标,它区别于整齐划一的道旁树,以它们独特的姿态和经验,让人难以忘记。在找不到老家的时代,老树是仅存的记忆。不妨说,树的记忆,就是人的记忆,就是城的记忆。
大樟树,占地半亩,在城的中央,在以前那是城郊。紧挨着一口深潭,一半的身子长向了潭心,仿佛那里可以照见岁月的容颜。小时候,那口潭是个游泳的好去处。虽说年年都有人游着游着就没再上岸,盛夏照例水声扑腾响个不停。不识水性的就在树下玩,看着别人热闹。要不,就坐在粗大的老根上,数树上的蝉声。上树是不可能的,那树腰比杀猪的大木桶还大,抱不过来。树上寄生的苔藓或者蕨草,长长地在风中飘着,在小孩的眼里那就是老爷爷的胡子。大樟树是俗称,它的学名叫香樟。之所以香,叶儿清香,白色的小花更是芳香浓郁。开满花的季节,简直可醉半城的人。现在近旁已是小区了,也不宜下水游泳了。现在改成小公园了,叫什么名倒不真切。我们依然还会去,习惯地叫着那有故事的老地名――樟树头。更早时候,人们到电影院前的小潭戏水。那里也自有它的好处。几棵老枫树年年变幻着不同颜色的伞盖,夏季上岸后就可遮荫,要回家换裤叉只需别过身子对着老树即可。前些年,城里造人工湖,淹了根部,老枫树也就死了。
另一棵叫蓝花楹。道旁树,外来树种,就长在老街的路旁。当年落地的时候,一定还有它的伙伴,现在它是孤高的。身子尽力地探向街道中间,仿佛在等待,又好像在盼望着什么。或许它并不孤单。长得很高大,有四层楼高,一人环抱不来。长得很旺盛,一到夏天,细碎的羽毛状的叶子织成了华盖,筛不下阳光。每年总要拼命地开花,叶子还没长齐,就没心没肺地开一次,满树的花朵闹着,像紫气东来;就歇那么一阵子,在叶子旺盛之时,它又零零星星地将紫色点缀其间。花开的时候,常常引人驻目。早些时候,树底下,有个书店,那时说是去看书,倒不如说是去看树。有人读出了热闹的欢喜,有人读出了紫色的忧伤。树的对面是一座酒店,人来人往。酒店的前身是县招待所。听一个已退休的大厨说,那里招待过很多国家级大人物,这我相信。招待所的前身是什么,听说是孔庙,谁知道,反正新的孔庙不在那了。无数的过客,无数的悲欢,无数的兴亡,在它的眼里,或许都是过往云烟。它只是拼命地开花,见证着,又忘记着。
一个只有高楼而没有老树的城市,总会感觉缺少了什么,就像如果月光总照不出树影婆娑难免伤美伤情。对我而言,身在如此小城是幸运的,因为有老树的守望,守望着我们回家,守望着城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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