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矮个子母亲 - 憨鼠网

母亲个矮，当新娘子的那天，她的嫂子，也就是我的伯母当众断言她会穷困一生。说，个头长得那么小，会生娃，会上山拾柴禾，会养得起猪狗鸡鸭才怪？个把月后，人高马大，又有一手做豆腐手艺的伯母便吵着要分家过日子。爷爷拗不过，只得依了伯母。分家时，母亲分得1000元的债务，这在上世纪60年代可是个能逼死人的巨债。其中一项，说起来，至今我仍为母亲感到不平 当年下母亲的彩礼为500元，伯母结婚早于母亲多年，只需300元，为此，分家时，伯母硬要母亲补差200元，说是母亲个小，怎么算也不值得500元。母亲不善辩言，就认下了。当我长大，因此责怪她的软弱时，她只简单说，为了钱，把亲情扯破是不值得的，人活着可不单是为了几个钱。

嘴说不爱钱财的母亲却拼命地赚钱,只为了能早日摆脱贫困。当然，那时赚钱的门道远没有现在多样，生长于闭塞农村的母亲更没有傲人的本领与见识，只能靠上山割芒萁捡松果卖，此外就是种植多种农作物。当年的农作物鲜用做商品，毕竟家家都有。她便通过大量饲养畜禽，间接把农作物折换成现钱。那些年，我家出栏的畜禽数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母亲还做过泥瓦工，替人织过毛衣，也给人当过保姆，饱尝了生活的艰辛。忆起往昔，母亲说最苦的是我尚在襁褓中的那年，而她又有了身孕，因个矮，肚子显得特别大，走路时，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到，还得背着我上山割芒萁。那时山上的芒萁也紧缺，由各自的生产队管着。有次，迫于无奈，她到二十多公里外的娘家山头去割。被发现，一声喝，吓得丢下割刀，没命地跑，不小心摔了个大跟头，幸好肚里的孩子和背上的我都没事

真正帮母亲摆脱贫困的是到外地做小吃生意的小姨。在小姨的帮助下，母亲学会了包饺子、扁食、小笼包等当时最为时尚的小吃，开始了从小吃店到中餐馆的经营。做生意，难免账目往来，而这对目不识丁的母亲，简直是场大挑战。可她却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用自己独创的一套记账方式，不仅账目清楚，且把生意经营得异常红火。

饱受 睁眼瞎 之苦的母亲，对我们兄妹仨的学习很是重视。每天早早地喊我们晨读，小时的我较皮，常手拿书本装装样子，等她转身时又溜回床上睡大觉 母亲发现了这一伎俩，请我吃了顿 竹笋炒肉 大餐后，便喝令我大声朗读。这招真狠，她只用双耳就把我管牢，又可兼做那永远也忙不完的家务。

我就读初三那年，为了更好地监督我的学业，母亲毅然停掉了正当红火的餐馆生意。在她近乎苛刻的严厉监管下，同一年我上了中专，哥哥考上了名牌大学，一时成了村里的佳话。次年，妹妹考试失利，母亲拿出要建房子的2万多元，让妹妹上了师范的特招生。就这样，兄妹仨都成了端铁饭碗的人。母亲说，这是她一生最为自豪的事。

为人善良热情的母亲，与邻里相处得极为融洽，唯一一次为了菜地与某邻居闹翻。有天，遇见那邻居，我把脸一偏，没有和她打招呼，恰巧被母亲看见。回家后，母亲为这事把我训了，说菜地的事的确是对方太过份了，但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做为小孩，她是长辈，理应尊重，平时怎么称呼还得怎么称呼 后来那邻居遭遇不幸，母亲不计前嫌，时不时地接济她。

对自己的矮个子，母亲自有她阿Q的乐观开解： 别人做一套衣服的布料，我可以制成两套穿。嘘，可不许往外说。 事隔几十年，如今忆起，当时母亲娇憨的神情仍觉可爱有趣。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