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花事 - 憨鼠网

那个地方，叫树林头。现在还这样叫着，其实，见不到几棵大树。

有位老奶奶，就住在树林头下。她曾说，房子后面，原来有一片大树林，树林里可以采到很多的蘑菇。可以采到蘑菇的地，要有成片的林子，农村长大的孩子都清楚。

她是个小脚女人，会讲很多的故事。什么故事都有，这是我们爱去她家的原因。可是故事里很少提到她自己。听父亲说，她以前是太太，出门坐轿的。解放后，丈夫被政府叫去了，再也没回来，她也就守寡了，儿女也跟她划清界线，一个人守着一座老房子。我们去了，她反倒高兴，有时会拿出一些地瓜干分给我们这些孩子，这是我爱去她家的又一小心眼。

六月没出，七月大获 ，六月不长菇的话，闷热的七月天可就更有收获了。粉的，赤的，青的，多数是梨菇；黑的是碳菇，最是粗糙生硬；最为可贵的是红的， 红菇，灵芝仙草一般地珍稀。她说起蘑菇时话总是多，好像回想起她快乐的过往。我将信将疑，怎么看也看不出那是一片会长成群蘑菇的林子。

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树，特别地显眼，我们这帮小孩子再熟悉不过了。

那棵树长在半山腰，脚下是直上直下的崖壁，四周是低矮的灌木，样子很是突兀。每到春天，那树就热闹起来了。一树的白花，弥漫着淡远的幽香。很多年，接近年关的时候，我和几个小朋友，都会来到它的脚下。记忆中，粗大的树干，布满大小的窟窿，像一只只惊恐的眼。肥大的叶子，雪白的花，虬劲的枝，像一口喷薄向天的水柱。

上树总难不倒小孩子，每个人采几枝花儿繁密的带回家。有人把它养在瓶瓶罐罐里，加点清水，好几天不凋不零。大人长得高，随手折一小株插在门楣缝间，进进出出，伴着花香，很有点端午节插艾草的感觉。当然，这样的年，也就多了些别致的风味。我也说不清，大人为什么总独恋那种花。有次，我问起。父亲说，漂亮呗，谁不喜欢，树林头那株还是当年大炼钢铁时偷偷留下的。那时，我才知道，树林头当年确实有很多的树木，那老奶奶成太太之前或许真采过蘑菇，那株树为什么会那样的美丽与孤独。

有一年冬天，树林头被山火烧过，那株树也没能幸免。它就黑乎乎地站在那了。第二年的春天，我曾远远地看到它冒出一些新叶，窃喜，然而，它没能过了夏天，就整株灰黄下去了。后来，就被邻居放倒当了柴火。那里，再也没有大白花，再也没有芬芳满树。

近年，公路旁的绿化带种起了那种树。一排排地站得笔直，小是小了点，宽大碧绿的叶子精神得很，春来了，依然白色的花，依然淡雅的香。后来知道，它的名字叫白玉兰，在南方的老林可见它的身影，只是要很高大才会开花。估计路旁移植的白玉兰已经过人工驯化，早早就学会了开花。不一定是最香艳的，因为它的纯洁芳香，爱花的人们给它一个很好听的花语 感恩。

回到老家，我依然不时向树林头那边望去，山下的老屋已经倒了荒了，山上的小灌木高大茂密了不少。那个直上直下的崖壁之上，依然有点空旷，仿佛给谁的情绪留下了回荡的余地。

[憨鼠责编：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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