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 - 憨鼠网

一年最冷的日子里，午后一点多，也不午睡，偷得半刻闲，径自踱到溪边，在闲散路边的草地上寻一较僻静的地方，懒坐着，脱鞋，敞开外衣，双腿呈八字前伸，晒太阳，吸烟，看周遭的人和物，胡思乱想。太阳离开天心不断往西斜，淡蓝色的天空，纯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色。阳光和着偶或的落叶飘洒着，暖洋洋的，仿佛有一只胖乎乎、暖和和的小手在轻轻地、缓缓地捋着你的肌肤 惬意极了。骨子里积沉下来的凉气、湿气、秽气、晦气、衰气在极慢极慢地蒸发出来。

前面坐着四个老人，二老头二老妇。二老头发银白，二老妇发黑白相杂，背向着我。二老头在静静吸烟。一老妇在絮絮不已，一老妇偶或慢应一两句。先是学车，证没到手，有车也没用；再是小女儿想找一中学老师，坚决不同意，老师有什么好？公务员最好，医生也可以；接着是木薯粉加上肉碎、葱、虾皮油煎，再切成细丝条和青菜炒，味道棒极了！再接着站起身，小步前蹭五六步，旋转360度，又回蹭五六步，面向着我，看清了是个矮小微胖，面色黑红，门牙曝出一颗的老妇，年约六十，着浅红风衣，黑色紧身保暖裤，浅白皮鞋，梳圆发髻，包一黑丝巾，边絮叨边舞动手臂。左前一妇人，树身档着，见不着面孔，在煲手机，听不清机语，如虫絮然。机语一阵子后斜躺在草地上，依旧机语不停，依旧见不着面目，只见黑色紧身裤，红色夹克，夹克敞开，露着紧紧包裹着肚皮的红色毛衣。机语妇人左方前约一米，有一女青年，坐在石条上，埋头玩手机，黄发垂肩，阳光在发上闪动米黄的光斑。右前方一青年夫妇，静默着，一小男孩从妇人臂弯溜下来，在草地上爬，先是缓缓的，再是迅疾的，仰着粉嘟嘟的脸，黑亮的两眼灵动着，左顾右盼。夫妇俩侧身看小孩，潮红的脸现微微的笑。闲散路上不时有人经过，或三三两两，或单身独步。一中年男人，身材伟岸，斜背工作包，左腿向前，右腿向前，左腿向前，右腿向前，快速穿过。二摩登少妇，一着超短裙黑丝袜裤，一着浅蓝牛仔裤，两腿颀秀，推二婴儿车，款款而过，牛仔裤者缓缓地在紧绷的臀上书写秀美的 丫 字，但怎么写都写不完整。一银发老妇，脸色红润，着黑紫风衣，左手拄红色拐杖，身躯微偻，右腿前迈，左腿快速紧跟，似乎怕左腿会落下，每迈一步，右手用力划一下，身体亦往右斜耸一下，然动作不疾不徐，富有节奏，神情极为专注。两老妇，一立着斜倚溪边石栏杆，一坐轮椅上。立者右身侧一白拐杖靠着栏杆，左手前伸；坐者双手拉立者左手，边聊天边给立者按摩。

突然，一只白鹭从溪间沙洲草丛中腾飞直上，阳光中画出一条斜长的弧线，拍动的银白双翅映在碧蓝的溪面里。感到上班时间快到了，穿鞋，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扣好外衣，裹一身阳光上班去也。途中回思，觉得像极一件瓷塑作品，应是妻的，题目就叫 袒胸露腹晒太阳。何其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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