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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4-01-06
在酒的伴奏下,阅读是最惬意的事,不知不觉中,酒入神经,书入心灵,相互浸润着,浊重的肉体渐渐融化了,灵魂便轻盈起来,甚而缓步曼舞。 是哪一天?哪一夜?在迷酲恍惚的状态下,阅读溢出了巢居的门,以酒杯为舟,在星光下荡漾着。 "我内心有大自然,有艺术,有诗情。倘若据此而不知足,怎样才能知足呢?" "可几人能拥有这些呢?" "就是拥有的人中,又有几人懂得珍惜,懂得运用,而不是挥霍一空?" 他陷入沉思,在"隆

在酒的伴奏下,阅读是最惬意的事,不知不觉中,酒入神经,书入心灵,相互浸润着,浊重的肉体渐渐融化了,灵魂便轻盈起来,甚而缓步曼舞。
是哪一天?哪一夜?在迷酲恍惚的状态下,阅读溢出了巢居的门,以酒杯为舟,在星光下荡漾着。
我内心有大自然,有艺术,有诗情。倘若据此而不知足,怎样才能知足呢?
可几人能拥有这些呢?
就是拥有的人中,又有几人懂得珍惜,懂得运用,而不是挥霍一空?
他陷入沉思,在 隆起而高贵的眉脊上,眉毛慢慢地聚拢来,小眼睛深陷在眼窝内,一会儿蓝,一会儿绿 。
不用介绍,我知道他就是梵高,一个艺术上的超人,一个浑身弥漫着酒神精神的巨人。我斟满一杯酒递过去,他瞟了我一眼,接过。星光下,我看到酒杯微微晃了一下,酒漾了出来。他朝我微微一笑,将杯凑近嘴唇,抿了一口。我看见他的眼睛清澈无比,仿佛头上的星星。我想起了他的《星夜》,那旋转着,仿佛在燃烧着、蒸腾着的星星,可今晚的星空多么宁静啊!他仿佛有所感悟似的,喃喃道: 无论多高多大,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来处。
向日葵在白天是太阳,晚上是月亮,是星星。 我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话一出口就有点儿羞赧。
铭黄的天空,明亮得几乎像太阳。太阳本身是一号铭黄加白。天空的其它部分是一号和二号铭黄的混合色。它们黄极了! 他的声音有点儿缥缈,好像梦呓被露水打湿了似的。
梵高是敞开灵魂拥抱太阳。他的身心随着太阳燃烧、旋转,并将那份激情与虔诚嵌入画布,楔入历史。梵高是艺术史上永远的太阳。
夜里仰望星星 我总觉得,我们在死后也应该可以到达星星上面。 正在我发楞的当儿,梵高一边拿起酒瓶往杯里注酒,一边对着星空自言自语。
我嗅着他身上散漫出来的乡村泥土味、阳光味和颜料味,轻声说: 乡村多美啊!
乡村有永恒的美,每一件东西都在说话。 他率口而出,举杯和我碰了一下,仰脖干了杯中酒。 我见到过许多弱者给踩扁了。我对许多被称之为进步与文明的东西的真实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我相信文明,但是我只相信以人性为基础的那种文明。而牺牲人性的文明,我认为是残忍的,我不尊重这种文明。人们必须遵守作为每一种道德基础的起码东西。
我看到他眼睛深处闪动着忧郁的光晕,一种像夜空深处闪烁着的星光 幽邃的星光,透视一切的星光。我觉得自己读懂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忧郁 筑建在对世界与人性悲悯上的忧郁。
许多人以各种不同的理由脱离一切自然的东西,因而丧失了藏于内心的真实的生命。
是的,你的画无处不在膨胀着那种真实的生命。那是你的生命,也是大地的生命,大自然生生不息的生命。
我刚刚用水彩画好的田园中的古塔,今天已经被人拆毁,这不是诸行无常的一端吗?我常想表现农人们个个老朽以后,怎样地安息在他们千古的园地上 人的死和葬礼,多么像秋天落叶那么简单 死者只要五尺之地,然而在这些土堆上只要一个十字架一插便了事。我还想说出,农人们的生与死正如在墓地上生长的花草一样,春来萌芽,秋来凋谢,因循着天地不变的规律。 他燃起烟斗,苍灰的烟团从胡子拉楂里涌出,徐徐散开,融入清冽的夜色中。
诸行无常、生死永恒。好!好! 我想起诗经里 死生契阔 的诗句,嘴里呢喃着。接着,我想起他的画里燃烧着的近乎使徒般的激情,忍不住问道: 你的宗教感与艺术是一体的?
他呵呵大笑,大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睛光从缝里绽出,迷漓而清澈: 是的,宗教会激发你的奉献的激情,它使你认识到从黑暗走向光明。在人类的生活中,每天都有每天的罪恶,每天都有每天的善行。
他言简意赅,背后是一篇无法表述完整的小说。我深陷其中。他倒若无其事,拿起酒杯,自斟自酌,眼睛闪闪地看着我。
你画里蒸腾不绝的激情与其说是宗教激情,母宁说是酒神精神。 我一口干下杯中酒,半歪着头望着他的眼睛。
半空月色半空情。 他冒出这句时,我愣了一下。我揉揉眼睛,以为眼前坐着的不是梵高,而是苦瓜和尚。
基督是最伟大的艺术家,宗教给我更多的是责任、是救赎。艺术即自然、现实与未来。 他毫不顾及我的错愕。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接着摆动双臂,大声说: 这就是我画画的原因之一。当我们在干一件困难的工作,为追求美好的东西而奋斗时,我们就是在为正义作战,其直接的报偿就是我们与许多邪恶分手了。 他双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嘴里滔滔不绝,头发和胡须根根上竖,像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
我痴了,眼耳皆然。心里闪出一幅幅他的画:切下耳朵包着伤口的自画像、燃烧的向日葵、鸢尾花、麦田、星空
凌晨醒来,我发现自己醉卧沙发,四周寂然,茶几一书横斜,书名《梵高传》。
梅特林克有言:死者,沉睡在青色的宫殿里,当世上有人怀思时,眼睑徐徐而启 怀思淡去,眼睑又闭合了。
我有幸蒙梵高青眼酌谈,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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