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阿祝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3-09-16
阿祝是祖父的堂侄,论辈份,我应该称他为叔。但是,在我们的家族里,每个人,不论老幼,都直接在他的名字前冠上闽南口语中最亲昵的"阿"字,叫他"阿祝"。听长辈说,阿祝的父亲与亲人离散于国家战乱之时,当祖父这方努力了四十多年,几番辗转,终于打听到消息时,他已告别人世,而他那生活于南洋马来西亚的孩子--阿祝,则成了我们最为遥远的亲人。 上世纪80年代末,有一天,伯父读完阿祝的回信后,向大家宣布了一条炸弹级的

阿祝是祖父的堂侄,论辈份,我应该称他为叔。但是,在我们的家族里,每个人,不论老幼,都直接在他的名字前冠上闽南口语中最亲昵的 阿 字,叫他 阿祝 。听长辈说,阿祝的父亲与亲人离散于国家战乱之时,当祖父这方努力了四十多年,几番辗转,终于打听到消息时,他已告别人世,而他那生活于南洋马来西亚的孩子 阿祝,则成了我们最为遥远的亲人。
上世纪80年代末,有一天,伯父读完阿祝的回信后,向大家宣布了一条炸弹级的喜讯:南洋阿祝要来看我们了!犹记得,相聚那天,所有的亲人都携带家眷回来了,个个精心打扮,春风满面,笑声朗朗。阿祝始终被大家簇拥着,前庭看看,后院瞧瞧,清茶一杯杯,话题一茬茬,似乎是想把这数十年未曾品尝的亲情酒豪饮而尽,酣醉个痛快。年幼的我,虽没有在拥挤的人群中与阿祝说上半句话,但小小的心灵却默默地想着:这个阿祝,脸上总挂着暖暖的笑,有时还会轻轻地摸摸我的黄头发,真好!
阿祝那回是跟团到中国旅游,不几日便与我们辞别了。之后,阿祝依然常来信,偶尔也打打电话。他的每封信件,伯父与父亲都会撇下活计,凑在一起细细品读,久久咀嚼:阿祝经营着一片橡胶园,也许会很辛苦吧;阿祝的两个女儿都觅得了好夫婿,真令人欣慰;阿祝从来不提他的苦恼,不知是否一切顺心 我们几个孩子,有段时期跟风搞集邮,全然不懂体惜大人对阿祝的牵挂与思念,竟没心没肺地央求伯父剪下阿祝来信中的邮票,然后带着邮票四处向伙伴们炫耀: 这可是马来西亚的邮票,我叔叔就住那里! 言下之意,似乎有个远洋亲人是件多么荣耀的事。现在想来,当时实在幼稚:如果不是囿于生存的无奈,谁不想与自己的血亲靠得更近一些?
后来我出外求学、工作,并不常回家。关于阿祝的消息,在我的世界中渐渐淡为天际的几抹浮云。不久前,我与父亲聊天,听闻伯父和姑姑们去过马来西亚了,忙问: 阿祝呢?阿祝过得怎样了?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其他都好,就是生了病,每周都要去医院 父亲沉默了,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外面茂密的竹林正在微风中呼呼地轻吟歌谣。
回想这数十年来,阿祝与我们,偶尔咫尺相聚,多数遥遥相离,总不能像一日三餐,频频蒸煮聚首的温馨。只是,如今的浮世,碌者芸芸,别离亲朋已成常态,对此,大家唯有各自珍重,彼此祝福,为分离的遗憾涂抹温暖的底色,才能让人生少一些叹息,多一些欢欣。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