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青山 - 憨鼠网

是该去看看你了。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用 爬 或 登 那样的字眼。那样紧抓不放，那样意气风发 为了征服么，还是为了践踏？人是多么不自量力啊，想到这儿，我总不免要笑出声来。

当然，我也常常嘲笑自己。我是多么自私啊，总在需要的时候才想起你！

但你从不介意。你在，你总是在。无论对谁，你都不曾抛弃，不曾放弃。

是的，每次我来，你都在。有时候我只是路过，在流动的车窗中看你眉眼含笑、绵延不尽，便忍不住满心欢喜。更多时候我很贪心，想着在你身边呆上整天，或者在你怀里赖上一宿。因为我需要跟你肌肤相亲，收获更为丰盈的欢喜。有时取一袋泥，有时挖一株兰；有时在溪畔坐它半日，掬一怀风声水响；有时在树下站上半晌，装满山空谷蝉鸣。

有时候这些都还不够的，远远不够。就像今天。不但我来寻你，还携友同来。我们停车山前，拾步而上。山百合盛开，野杨梅正红，空气中全是草气花香。有车辆从我们身边流过；有相机把我们取作背景；有牛群嗒嗒嗒走来，又走过去了；一位五旬胖妇背驼七旬老媪，气喘吁吁， 到山里寺庙看戏哩，婆婆爱！ 这一切却与我们全不相干。我们只一径顾着山外有山，而山路曲折。就连说的话，也有了上句没下句，仿佛枯枝；不时飘落的叹息，却像败叶。

你别问好吗？别问我们为什么来，别问为什么她愁绪满怀。因为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一再疑惑；为什么人会那么自私、那么贪婪却又那么懦弱？为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可能遭遇背叛与出卖？为什么迷人的微笑一转身就可以变成狰狞的面孔？为什么爱与才华往往被装饰成欲望的遮羞布？

我们的对话，你一定听到了吧？是你把力量植入我的内心吗？我那么近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么有力地握着她的手，说， 生活就是这样，生命就是这样，人性就是这样。看看，看看吧，这满目青山

可是突然，我怔住了，话说不下去，泪却一点一点地从内心深处漫了上来。

谁不知道呢，谁不知道？深山里有蛇蝎，有虎豹，有飞虫，有毒蚁，有断崖，有激流；有绝望的朽木，有不堪的腐土，有欲望的交缠，有利益的争斗。可是你、你啊，居然竟然依然，这么苍翠，这么黝黛，这么巍峨崇高，这么庄严永恒

我知道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寻你看你了；我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用那样的字眼了。你一定也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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