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筝记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2-11-19
常去琴室的时候,是在夏天。 琴室在体育场边上。窗外有两颗树。是七里香,枝叶葳蕤,花色欢喜,枝头的蝉鸣总是拼尽力气一般,轰轰地热烈着;而窗内满室生凉--不是说心静自然凉么,你想啊,窗明几净中,几台古筝,几个年青女孩,一律低着头叮咚弹琴,还有什么样的时光沉静不下来? 每回我去,都是练的更少,听的更多。有一回,三个女孩一起弹奏《黄河大合唱》,都是十六七岁的女子,音符在她们各自的指尖跳跃、飞扬,我听到了她

常去琴室的时候,是在夏天。
琴室在体育场边上。窗外有两颗树。是七里香,枝叶葳蕤,花色欢喜,枝头的蝉鸣总是拼尽力气一般,轰轰地热烈着;而窗内满室生凉 不是说心静自然凉么,你想啊,窗明几净中,几台古筝,几个年青女孩,一律低着头叮咚弹琴,还有什么样的时光沉静不下来?
每回我去,都是练的更少,听的更多。有一回,三个女孩一起弹奏《黄河大合唱》,都是十六七岁的女子,音符在她们各自的指尖跳跃、飞扬,我听到了她们灵性的聪颖和心气的要强,也听到了她们张扬的青春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那三个古筝女子,一样话少,却都会用眼睛与人交谈。我坐在一边听得迷醉,也看得迷醉,不由得在心里想,她们的未来是怎样的呢?筝音可会成为足尖的舞蹈,为她们旋出一段段华丽的生命?
另一回是个乡下女孩,陪她来的是爷爷。爷爷是个乡间的南音乐手吧?他显然精通音律,坐在女孩身边,爷孙俩旁若无人地大声弹唱, 哆哆来哆来来索索 那一份相偎相依的自在与专注,看了令人肃然起敬。
也碰到过不可爱的女孩。六七岁的样子吧,又干,又黑,又瘦。弹琴又不专心,一会儿站廊子上看看,一会儿跑来找我问时间。她看你时,眼神是有设防、有距离的,没有一般孩子的清澈与宁静。
有一回她跑来跟我闲聊,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我当过老师。 你当过老师, 她的眼神还是隔着距离,语气中却有了一份闲闲的羡慕, 那你是一个有用的人。
意外之余,我很想抱一抱她那幼小的心灵。人活世间,穷其一生都为的是爱。因为少的是恰到好处的爱,所以一切人的一切努力,不外乎都为了 想得到 与 怕失去 。而这个可怜的孩子,她显然不知怎么 得到 ,也没有什么可以 失去 。
但我没有抱她。我知道那会吓到她。我猜她拥有一份粗糙的家教,注定无法太过信任与亲近别人。所以我只是看住她的眼睛,温柔地说: 你知道吗孩子,每个人都是有用的。练琴之前,我去了一家修鞋店,店长是一个残疾人,只有一只手,但他三下两下就恢复了我鞋子的美丽,你说他有用吗?
不,他是没用的。 小小的灰姑娘,脸上的表情还是闲闲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当然,最大的收获,便是认识古筝老师了。对有些人而言,音乐类似宗教,是心灵的避难所;对有些人而言,音乐有如翅翼,会让心灵飞翔。古筝老师便属后者。
她姓康,朋友都叫她桃子。她着装古典,微笑浅淡,言谈举止间有一份独特的从容与倨傲,也因此显得纯净与轻盈。她很敏感,能通过气息感知一个人。原本是要手把手教的,然而我太紧张,她便远远坐着,似有若无地听,然后点拨纠正 音乐本就是声气的东西,那是不是就能说明她的天赋与灵性?
桃子喜欢阅读。看《山楂树之恋》时,她边看边哭,看完一盒纸巾抽完,眼睛也哭成了桃子。有一阵她随身携带《傅雷家书》,逢人便谈傅雷教子、傅雷谈做人、傅雷说艺术;逢人便荐他们去读。
她知道我喜欢郁金香,便去花店订了给我;她家种有一整层楼的建兰,盛开时把它剪下,拾掇得干干净净地送我。那样安然纯粹的表达方式,常常让我感到吃惊。
我不由得想到九龙江畔写诗的奇女子安琪,她有一句名言 有诗无恐 。桃子是不是有筝无恐?那样的女子,心中自有一道栅栏,足以把一些东西远隔在外;而拥有古筝,便拥有了全世界。
那个夏天过去了,很多个夏天过去了;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学成一支像样的曲子。然而似乎并不重要。因为时不时地,总会有筝音在我心中流淌;而偶尔到琴室走走,看看桃子,看看孩子们美丽的眼睛,也成了我的习惯
那是另一支通透的筝曲,在我的人生中叮叮咚咚弹奏。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