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记 - 憨鼠网

蹬着一双高跟鞋，站在乌髻岩下，我以一惯的狂妄不屑地打量着这座飞凤山，1120米，扣去山下宾馆600米的海拔高度，仅剩500多米。这真是普通至极，与近在身边的戴云、石牛相比，这高度也不过是个零头。

一路上且说且行，同行作家大多来自沿海城市，进了山就拿着相机左拍右照地忙个不停，试图摄回一座山的精华。我居住在一个比锦斗镇还要多山的山城，一座山应有的元素，包括繁多的树种、草木的气息、缠绕的藤萝和清新的空气，它有，家乡的每一座山也都有，所以我只是专心地蹬着我那高达六七公分的高跟鞋。

行至观音殿，稍事休息，有人畏山而返，我的脚业已作疼，那是脚下那钉子一样纤细的鞋根在提醒我：不要逞强，可是不到山的顶峰，又如何领略绝顶的风光？半途而废从来不是我的行事风格，咬咬牙，吆吆喝喝地给自己鼓劲，继续跟着镇书记步步高升。

越往上走，空气逾加清新清凉，混合着泌人心脾的清甜草木香，之字形的台阶不停地迂回转折，将一座山反复地折叠，把500多米的直线距离折叠成神秘的远方。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硬撑一口气，终于在书记一次次 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快到了 的善意谎言里，到达了山之颠。

望仙亭里山风清透，我们的眼前豁然开朗，居高俯瞰锦斗镇全景，来时的路就成为一串感叹。一揽众山小的豪情，征服的喜悦，开嗓放歌的激情，令登高的我刹那忘形。可我终归是浅薄的，在这座山面前，我忘了那句上山容易下山难的老话。

下山的路，是拇指大的鹅卵石台阶，我不得不紧绷着左左腿，小心地控制着身体的重心，以保证右脚那细细的鞋根在密密的鹅卵石中寻求一丁立足之地。小心翼翼。颤颤悠悠。战战兢兢。我的大脑和腿部肌肉高度紧张，沿途的风景自是无暇观赏了，就连陪同的导游停下来解说，我的膝盖小腿也会因紧张过度而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放松肌肉。好在，蔡芳本老师及时将手中的一根树枝支援予我，否则即使我毅力再强怕也难以安全下山。

善解人意的镇书记陪在最后，走走停停，嘴上却不闲着，一个凄丽动人的传说就从佛坛上走下来，沿着 金鸡坪 、 苦莱坑 、 藤交椅 、 化身石 、 浮佛潭 一路向我们走来，走成手持藤萝，低头采摘苦菜的美丽痴情的凡家女子施姑娘。

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神仙，原身竟是一个勤劳善良的村姑，我与这座山的神灵之间，突然有了一条便捷通畅的交流渠道。当然，成仙之路在今天的我们看来，终是一个美丽的神话，不过是此地的纯朴山民，将对施姑娘的爱与怜悯，在善恶有报的朴素逻辑上，寄予善良的好人好报的美好愿想。

乌髻妈 ， 施大娘 ，多么亲切的称呼，像邻家的大嫂，更像我们平凡善良、勤劳坚韧的祖母。

入夜，坐在乌髻岩下，仰望满天星辰和众星笼罩之下的飞凤山。这一座山教会了我，每一座山都不容小视，每一个平凡的人都不容忽视，只要秉持善良，再不起眼的人也可能成佛，抵达金光四射的人生圣境。

我以为我征服了一座山，其实是一座山征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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