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晒谷架 - 憨鼠网

晒谷架，是乡村最大的床，种子躺在上面，粮食躺在上面，我和父亲也躺在上面。

在乡下，几乎家家下埕都有晒谷架。人们每天把从地里收回来的稻子倒入竹匾中，然后放在晒谷架上就可晾晒了，多则几十匾，少则几匾。晚上，在上面铺上一张凉席，便成了一张天然的露天大床。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凉的，柔柔的，夹杂着炊烟里的柴腥味。我和父亲躺在晒谷架上，像两颗稻谷伸直了腰。

星星在深蓝的天宇中眨着眼睛，它们看着父亲，也看着我，我们也望着它们。我开始数起了星星，星星和我捉迷藏，数清了这颗，又错过了那颗。数着，数着，不一会儿，我的眼睛模糊了。

月亮还没出来，稻子收割后的水田空荡荡的，蟋蟀的鸣声此起彼伏。我和父亲一直躺在晒谷架上，架下燃起一堆稻草，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乡村的夜空，袅袅青烟升腾起来，驱赶着夏夜的蚊虫。父亲想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蟋蟀打搅不了他。

月亮升起来了，父亲的鼾声格外响亮。我怎么也睡不着，仰面朝天，看到的月亮似乎离我越来越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它攥在手心里，我真的伸出了手，这时，月亮朝我笑了笑。父亲的鼾声传得很远。

月光如水，洒在父亲的脸上，此刻，他并不知道月亮出来了。

几十匾稻子晾在晒谷架上，父亲心里并不踏实。望着天上刚冒出几颗星星时，他总唠着，今夜会有月亮吧？他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天会突然变脸。雨一来，多天来辛苦收割的稻子被雨淋了，一夜之间就会发霉。只有见到了月亮，他的心才安。而现在，他睡得正香。

月亮越升越高，我紧紧地抓住它，想告诉父亲，让他看到这明亮的月光。我拾起一根细细的稻叶，轻轻的瘙痒着父亲的鼻尖，父亲一惊，醒了。睁开疲惫的双眼，看到清澈如水的月光，立刻翻起身来，轻抚着我的小脸，父亲笑了，我也笑了，那笑声在乡村的晒谷架上飘荡。

乡村的夜空清亮极了，父亲望着天空，再也合不了眼。那一夜，我们躺在晒谷架上，说了好多的话，我记得他还说：明儿可真是个好天气啊！

多年来，我一直在想：那一夜，如果没了月光，父亲是否会一直熟睡到天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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