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玉瓷韵成绝响 清河佛心有余香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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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2-03-12
24日晚上与妻散步,顺道看母亲,至母亲门口,妻冒出一句:"听说苏清河走了,是真的吗?"我愕然,急问:"谁说的?""傍晚在学院听金田说的,具体他也不清楚。"到了母亲房里,与母亲聊了一会儿家常,母亲突然转口说:"苏清河昨晚走了,前天还去程田寺开会,筹备重建的事,昨晚突然就走了。"母亲的喟叹,有老年人对生命无常的感慨,也有对苏老遽走的感伤。 知道苏老,还是从母亲嘴里,那是八十年代,母亲担任高阳瓷厂厂长,

24日晚上与妻散步,顺道看母亲,至母亲门口,妻冒出一句: 听说苏清河走了,是真的吗? 我愕然,急问: 谁说的? 傍晚在学院听金田说的,具体他也不清楚。 到了母亲房里,与母亲聊了一会儿家常,母亲突然转口说: 苏清河昨晚走了,前天还去程田寺开会,筹备重建的事,昨晚突然就走了。 母亲的喟叹,有老年人对生命无常的感慨,也有对苏老遽走的感伤。
知道苏老,还是从母亲嘴里,那是八十年代,母亲担任高阳瓷厂厂长,遇到一些色釉等技术难题,常去找苏老请益,因此在家里常常提起。第一次见到苏老,是八九年,那时我在职中从教,一天午后,与李军兄转过程田寺格到莹玉瓷研所拜访,刚巧苏老在家,马上热情迎入,请烟、请坐、泡茶,仿佛我俩压根儿不是第一次去的,不是素昧平生冒冒失失闯去的楞头青。我们赶紧自我介绍,顺便提起各自的长辈的名讳,苏老笑眯眯的,连声说: 认识,认识,多年老相识了。 还顺带问了他们的近况。我发现苏老的声音带点儿喉音,不疾不徐、软软款款的,像他的 莹玉红釉瓷 ,让人觉得亲切、温暖。我还发现苏老请我们的是红塔山,自己抽的是 友谊 。我讶然: 你也抽 友谊脯 ? 他从灰布中山装口袋里掏出半包友谊,笑说: 是啊,红塔山一包十二元,怎抽得起?就是抽得起,怎甘抽啊! 我和李军不约而同的从兜里摸出友谊,说: 我们都抽 友谊疤 ! 三人会心大笑。气氛如同庭院里的秋日,透明、清亮。(89年,红塔山是高级接待烟,一包十二元,是我们月工资的十分之一)。
第二次打扰苏老是97年初冬,丈母娘和妻妹带台湾客人赖先生来我家。赖先生是艺术爱好者,遍访国内外各大寺庙和民间艺人。我找出苏老家里的电话,又是一番自报家门,然后秉明意图。没想到苏老满口答应,还说要叫友德兄开车来接,我赶忙表明自己有摩托车。照例受到热情接待,苏老和赖先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南安、福州、莆田、彰化鹿港、桃园大溪以及苗栗三义的木雕和木雕名家,一会儿是东南亚一带的艺术市场,一会儿又是各大寺庙的佛像艺术,瓷塑与木雕、石雕、铜塑艺术的关系等等。两人说到会心处,眼睛放光,双手比来划去,将我整个儿凉在一边当听客。那天我最大的收获是看到了苏老珍藏的宝贝 许友义的关公泥稿。苏老说: 来,我让你们见一件宝贝,是我师公许友义的作品。 说完带我们到三楼,打开一道铁门,一道木门,再小心翼翼地打开保险柜,顿时,空气被什么突然镇住似的,进入一个我们平素连想都想不到的界域
近几年,因对德化传统瓷塑艺术的爱好,我多次叨扰苏老,苏老都热情帮助我,给我详述跟苏勤明、许光益学艺经历,师兄邱双炯学艺趣事,师弟苏玉峰的坎坷,程田寺格作坊群旧况,民国一代老艺人掌故 事无巨细,知无不言,耐心地娓娓道来。他那莹玉红般的声音,仿佛从明代何瓷圣、清代苏学金、民国许友义、他的师傅苏勤明、许光益一路薪火相传,几百年延绵不息的艺术魂魄,自然而然地散漫出一种灵气,一种吸力,形成一种让我如痴如醉的磁场。去年秋,我带福州几个爱好他的瓷塑的朋友上门叨扰,刚好遇上一位外地客人捧出一尊重金收购的何朝宗款渡海观音,请苏老帮着鉴定真伪。苏老一看,马上说: 是当代仿的。 然后从胎釉到造型进行讲解。 收藏要先有一定的知识,观音是佛,塑佛要讲究规矩,眼观鼻,鼻观心。这尊观音的仿者连起码的知识都不懂,何朝宗渡海的眼刚好对着裸出的左脚拇指,头与身的尺寸是一比五,这尊也不对 我的收藏界的朋友们曾对我说过,帮人看东西,一般都不讲白,最多是含蓄的暗示一下,这是行业的规矩。没想到作为德化古瓷收藏大家的苏老,竟然无视行规。我不禁对苏老的品格又有了一层新认识。我想起孔子 人生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 的话,觉得苏老的瓷塑、收藏、为人都进入或接近了那种自然率真、无障无碍的自由境界。
一手扶佛像,一手执篾子(竹做的雕刀),老花镜滑到鼻梁,专注的眼神与观音的神情融为一体,是苏老。将做好的作品在案上供好几天,隔三差五的端详复端详,不时拿起纱布或竹篾子,这里修一下,那里补一点,这里磨几下,那儿搓一搓,是苏老。友人的生日宴席上,对德化的吃风痛心不已,对公仆们一桌几千元的浪费痛心疾首,连连说: 花人民的血汗钱不心痛! 自己却坦言: 有时需要,请一桌几百元都心疼,不要说上千元啦。 而对公益事业,对贫困学生,眉头从不皱一下,一生捐助几百万元,是苏老。举凡配土、调釉、造老式龙窑、烧老式龙窑、瓷彩、造型设计、瓷塑等等德化传统烧制技艺无所不精,是苏老。对这几年甚嚣尘上,赚得满钵满盆,连瓷都不会塑的所谓的 大师 们嗤之以鼻,而自己却再三说: 论艺术,如果我能达到何朝宗的50%,就很满足了。 是苏老。对应酬百般推托,对虚心向学者却从不吝啬时间,从不藏私,倾囊相授,热情指点;古稀之年了,还不时挤时间和师兄邱双炯一起到职校瓷塑课堂上指点授艺的,是苏老。发现一尊德化古瓷,无论远近,总是千方百计重金抢购,并且大方的示人,创造机会展出,期期着对同行、对后学、对研究有所助益的,是苏老
挽联曰:莹玉瓷韵成绝响,清河佛心有余香。
苏老走了,尽管我不相信,不愿相信,也难以相信;但他确实走了。他走进戴云山的山山水水,走进千百年来用瓷泥用釉彩雕塑和装饰着的德化的天空,走进几十万瓷都人民和千百万喜爱他的瓷塑的人们心里。苏老活着,苏老永生,苏老就站在瓷泥边,带着老花镜,笑眯眯的,莹玉红瓷质的声音软软款款、轻轻柔柔
2012.2.28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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