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佛缘 - 憨鼠网

一个人若无慧根，便是到了仙山，也沾染不到仙气的，像我。因为工作的缘故，陪领导、客人和朋友上九仙山的次数，少说也有十来次吧？见过午夜暴雨、见过云海雾凇，见过绚烂日晕，却不曾烙下任何心印。

这次有幸，陪同北京朋友翁东辉先生一行去了一回九仙，行走间那些别样感觉，像是微雨落在湖面，竟在不知不觉间直入心怀并且渐生涟漪，回来后久久萦绕不去。

翁先生是经济日报的国际部主任，想来早已以他的国际视线看尽天下美景。岱仙祭是比不过尼亚加拉瀑布的，石牛山也不过一些略有灵气的石头。然而以戴云山的富饶，总不能单单以陶瓷文化招待远客吧？所以我心思一转，轻轻落在了九仙山的唐代弥勒洞。

正是南方的秋日，青山远澹，蓝天静美。山是一样的山，路是一样的路；我们停车灵鹫岩前，看到的也是一样的灵鹫岩。我们一样从被称为 天门 的小石门进寺，抚摸它皴皱的肌理，猜测它年代的久远，辨认上面斑驳模糊的字迹；我们一样从寺庙里的石柱石梁下走过，仰望殿上那些题刻牌匾，对供奉着的石雕佛像肃然起敬；我们甚至一样下跪、烧香、求签 唯一不相同的是，当我们从两个佛殿转完一圈下来，寺庙里的主持客气地邀我们泡茶，翁先生竟轻轻淡淡地说： 好吧，找师傅讨杯茶吃。

真正受邀泡茶的一定不多，因为起座间有点乱，不甚整洁，水也烧得慢。然而翁先生一样轻轻淡淡地坐着，闲闲地跟主持师傅聊天。师傅的普通话不甚流利，还因为着了凉流着鼻水，然而并不影响他说故事的兴致，并且由于兴致而表情生动、眼放异彩。那些故事有的我也略知一二，然而自他口中讲出来，竟然另有一番醍醐灌顶。

九仙山 因什么而得名，这是每一个上山的人都想知道的吧。有的说是因为山上九峰并峙；有的说这座山原是道教圣地，因道教有九仙而得名；有清乾隆版《德化县志》说是 相传昔有隐士九人居此，俱仙去 而师傅讲述的却是一个不同的版本，一个因 忘我 而成仙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农民上山砍柴，在山顶上遇到八仙在 棋盘石 上下棋，下得十分精彩，便站在一旁观看，忘了砍柴，直到日落西天方才下山，却发现家中早已儿孙满堂。农民知道自己遇到了仙人，急忙再折上山，但仙人早已离去，于是他就在山上修炼，后来也得道成仙。从此山上就有了 九仙 ，棋盘石也成了仙迹。

关于灵鹫岩的祖师爷邹无比，主持师傅只跟我们讲述弥勒洞的故事，似乎有关佛道相争：

九仙山自南北朝始就已是道教圣地，八仙常常在弥勒洞里聚饮、奏乐。到了唐开元年间，邹无比在洞左 天然室 里静修，嫌他们聒躁，便把洞中一块形似张果老的天然巨石雕成弥勒模样，群仙不悦，遂从洞顶 飞升台 飞去，此后仙乐遂息，九仙山便也成了佛教的天下。

故事当然只是故事。当我到达弥勒洞，见到那尊高2．7米、宽3米的弥勒佛时，在我耳边回响的，竟不是仙乐飘飘，而是寂寞而又清晰的凿击巨石声。我相信邹无比绝不是为了与道教一争天下。他16岁到九仙山出家，96岁圆寂，在生活清苦的高山上面对古佛青灯80年，那是绝对是真正的修行。那么，这个石洞留下他多少日日夜夜低头苦凿的身影？日复一日的岁月中，只有手中刀具、眼前巨石和一起一落的凿击声与他相伴相依吧？我相信，雕刻是另一种静修，让他在一敲一凿中体悟自己的内心、到达生命的本质。

离开弥勒洞返回的寂静山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智障小沙弥。他神情呆滞、眼神混沌，却步态自然，双掌合十向我们礼敬。当翁先生也双掌合十向他回礼时，他便再次回礼，并且风一般从我们身边徐徐走过。他显得那么自在，那么纯粹，那么安然凛然。而在他周边，却山是山，树是树，云在青天风在侧。本质上，他就是山，就是树，就是云，就是风，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吧？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一种生命的庄严。

由于时间的缘故，我们没有前去探访永安岩以及其他一些景点。然而人跟人，甚至是人跟一棵树、一朵花、一片云的相遇，都是需要机缘的，何况是人跟佛？这，也是我和翁先生他们在下山途中，轻轻淡淡闲谈到的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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