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荷记 - 憨鼠网

秋意渐浓，荷影渐凋。那个青花大瓷缸还依然静静地躺在书房的角落里。许久未去理睬它，缸内落满灰尘。

春末夏初，偶遇这个青花瓷缸，立刻欢喜不已，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用它来养荷花。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搬回了家，之后，特意去挖回莲藕，又央求妈妈到老家门前小溪旁的稻田里帮我挖一桶淤泥。

迫不及待地将莲藕种了下去，我想象着这个夏天，我在家里就能拥有亭亭玉立的 一池 荷花，心里美滋滋的。第二天，眼见水澄清了，莲藕在细细的柔软的淤泥的包裹下潜滋暗长，我仿佛已然闻见荷花香。

几天过后，尖尖的荷叶嫩芽顶出了平坦的淤泥表面，但这时，我发现在淤泥的表面似乎还滋生了某种小生物。我感觉有点不妙，立刻将缸里的水换掉，重新注入清水。待水再一次澄澈，我决定去买几条红鲤鱼放进去，心想，缸中有了活物不至于成为死水，再者，将来鱼戏莲叶间也是一大风景。

然而，没有想到，鱼放进去的第二天清晨，就死掉了一条。遗憾之余，只道是偶然。谁想，不出三天，五条鱼儿接二连三地死掉了，水中那种红色小生物却渐渐多了起来。

我只能隔天换一次水。荷叶渐渐长出水面，高出缸沿，这让我有期待，也有喜悦。我对在家坐拥清荷依然充满了信心。

一天，我再一次趴在荷缸之前仔细观察荷叶的长势，猛的吓了一大跳，头皮都麻住了。水里面洁白的缸壁上，居然有两条黑色的蚂蟥紧紧地吸附在那里。

这是我最害怕的生物之一。小时候在乡下见多了，它们游荡在水田里，专门吸食动物的血。而它那种旺盛的繁殖能力也让我觉得异常恐怖。想来，这个东西应该是那桶淤泥带来的。

惊骇之余，叫我家先生赶紧帮我处理掉。可是，我对那缸水有了极大的抵触，不敢再为那些可怜的荷换水了，只好把这个工作交给先生。然而，忙碌的先生没能像我那般殷勤换水，往往要隔上好几天，直到表面布满锈水，才在我的不断催促下勉为其难地换一次。

渐渐的，荷叶长得一米多高了，亭亭的样子惹人喜爱，不看荷叶下面的水，我定是为之心醉神迷的。然而，水中的铁锈仿佛越来越多。慢慢地，碧绿的荷叶开始泛黄，高高的荷倒伏了下来，一看，原来是水中的那一段荷茎已经腐烂了。先是一支，再是两支，三支 原本坚挺的荷变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

心有不甘，可也只能作罢。我决定放弃她们。那个周末，我临出门时让先生一定要抽空将她们都移走扔掉。

晚上，我回到家中，她们已经销声匿迹了，空留下青花瓷缸在灯下闪着幽幽的蓝光。我承认我很自私，要不，今夏她们在荷塘中定然能绽放出最窈窕美丽的花朵；我也承认我很残忍，她们未曾到达最美年华便被我放弃，而她们的最后一刻，我都躲了开去。

今夏，听说云龙谷与上岸的荷开得极好，本也想去拜访，但没去成，所以，今夏我没有看到任何一朵荷。心下也坦然，我终究需要为那些夭折了的荷守候一夏，寂静一夏的。写下《夭荷记》，算是一份迟来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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