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的山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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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11-06-20
这个叫做霞碧的山村,有着秀美的容颜、优质的地下水资源和一群和山一样坚韧地留守村庄的老人。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年富力强,应该可以称作为一座山吧。这个年龄的男子,上要孝顺父母,下要抚养孩子,没有山的深沉,没有山的伟岸,是会倾斜崩塌的。可我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山,他充其量是个三十岁的孩子,萎缩成一米的肢体右歪在椅子上,右歪着脖子,右歪着眼睛看着我。我问他,你会不会说话。会,会,声音含糊不清。我问,你几岁了

这个叫做霞碧的山村,有着秀美的容颜、优质的地下水资源和一群和山一样坚韧地留守村庄的老人。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年富力强,应该可以称作为一座山吧。这个年龄的男子,上要孝顺父母,下要抚养孩子,没有山的深沉,没有山的伟岸,是会倾斜崩塌的。可我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山,他充其量是个三十岁的孩子,萎缩成一米的肢体右歪在椅子上,右歪着脖子,右歪着眼睛看着我。我问他,你会不会说话。会,会,声音含糊不清。我问,你几岁了?不,不懂,他歪着嘴巴认真地说。
他的右边,一个约六十多岁的老人替他回答说,他三十岁了,七岁的时候,突然发烧,烧退后慢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我们说的话他基本不懂,除了肚子饿大小便都不懂得说,全要人服侍。老者淡淡地说,看来是乡邻。他接过我们递上的烟,笑笑说,可怜呀!
那就是小儿麻痹症了,乡村医疗条件太差,哎。同行一个网友叹息道,他曾经做过乡村医生,叹过又问道,他父母呢?
老者抽一口烟,母亲早死了,父亲去县城打工。
那谁照顾他?我呀,我是他爷爷,他说。您今年几岁了?八十二。我惊讶,小心地问,您这么大年纪,能照顾他?农村人,这不算什么,他笑笑又说,谢谢你们来看望他。我又打量了一下他,他看上去还很硬朗,绝无龙钟之态,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如此年轻,难道是霞碧的长寿水?
出了这家的门,我们沿着一条一尺来宽的小道,下到半山,来到一座土木屋前,屋很简陋,木隔板开始发黑,但干净。屋主人是一个干瘦的老人,赤红着脸,一个在地里讨生活的人。这个宽厚的老人,从第一眼看到我们到我们离开,脸上始终带着淳朴的笑。
他今年69岁了,他那当教师的儿子,在本该屹立如山的三十岁,轰然倒地,死于肾病。他一面和我们打着招呼,一边扭头朝木板楼上喊他的孙子。他笑着说,孙子十三岁了,在龙门滩中心小学读五年级,当年儿子离去的时候,孙子还在娘肚子里,才五十天。
我问,他妈妈呢?他笑着说,改嫁了,现在也有两个孩子了。我说,这孩子跟你一起生活吗?是啊,但他妈妈偶尔也会回来看看他,他说着,充满感激与知足。我敏感,孩子他妈妈有没有给抚养费?没有,但有时会给孩子买一套衣服,这就很好了这就很好了,他宽容地说。我说,怎么就很好呢,依照法律该由他的妈妈来独立抚养这个孩子的,而不是没有劳动能力的爷爷。哪能这样说呢,他妈妈也没赚多少钱,度三餐,度三餐而已,她也不容易,能回来看看孩子就很好了就很好了,再说孩子的学费也不贵。他搓着手,很不安,似乎认为和我说这样的问题非常对不起他那个改嫁的儿媳妇。
看着他沧桑的脸,我无语。善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要求如此之低,我怎么能以冰冷的法律来对它进行说教?我只能仰望它。
霞碧的敬老院前面,有一棵树。树身向右倾斜,粗大的枝干齐齐断去,不见片叶,它的左边伸出一枝细小的分杈,细得让我感觉风一吹就会断掉,可就是这个弱枝却顽强地迎风而立,育出满枝葱茏的绿叶。
越过小树,是一片山凹,山凹对面是一个墨绿的小山包,小山包的外面是一座黛青色的山,黛青色山的外面挺立着一座天青色的高山。那座远山,那么宽厚,那么高,世俗、功利和磨难永远不能征服,那是小山包的父亲的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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