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旅行 - 憨鼠网

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旅途，是在十四岁。在那之前，我曾跟学校的夏令营去过泉州，和信奉佛教的母亲拜过邻县的庙宇，但那时我只是踩着大人的脚印在走，没有带上自己的眼睛，不能算是旅行。

我第一次旅行，石破天惊。

那个夏天，一群逃学的少男少女，编着各样的谎言溜出学校的大门，逃出了父母的眼光，去登顶闽中屋脊戴云山。我的借口是借宿同学家一起复习功课。那时的父母亲，一天到晚忙着如何填饱五个孩子的肚皮，根本想不到他们最小的孩子就要逃学远行。

谁想出来的主意，已经无从记起了，我只记得早晨脑袋瓜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午我们就出发了。那天，我的书包里藏着攒起来的两元零花钱，记得乌龟带了三元，家境最好的刘鳖子带了八元，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带了。那时我们互相之间只叫外号，现在偶尔碰上了也是，谁也不会着恼，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我们从城关搭车到雷峰，然后徙步出发，走了一个下午，到了戴云山脚下国宝乡的一个小村落。乌龟一个退学的同学麻雀就住在那里。我们在麻雀家寄宿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带上他家的一个铝锅和米菜就出发了。

一行九人，时走时停，下午三四点才登上1856米高的戴云顶峰。山上，云雾缭绕，像极了电视里得道仙人居住的地方。我们迎着山风，兴奋得大呼小叫，小小的胸膛里激荡着从未有过的自由与自主的豪情。

很快，我们就豪情不起来了。那锅咸稀饭怎么也煮不开；太阳下了山，寒冷阵阵入侵，而我们都只穿一件单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大的山洞，大家挤在里面，点燃枯枝取暖。夜里枯枝用尽，外面风声呼呼，再没人敢出去捡柴，只好缩在洞中哆哆嗦嗦，将所有的东西盖在身上取暖，包括起火用的旧报纸。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无心观赏晨景，收拾东西下山。路边的树丛里，东一朵西一朵探出漂亮的蘑菇，昨夜的懊恼一扫而光，我们兴高采烈，边走边采，商议着要用这些蘑菇做中饭。

想不到的是，一到了半山的戴云寺，我们就你一条板凳我一块竹椅，东倒西歪，谁也懒得再动一下手脚。你叫我，我叫他，最后只好将口袋里的钱交给看寺的僧人，吃了素饭，跌跌撞撞下山。

回到麻雀家，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睡梦中，乌龟破锣一样的嗓门惊天动地地响起： 起床喽，天亮了。 迷迷糊糊起来，老半天才弄明白是晚上六点半。

晚饭里，没有我们的蘑菇，刘鳖子忍不住问，麻雀的母亲嗔怪道，你们这群孩子呀，还惦记着蘑菇，那都是毒蘑菇，还好你们没在半路上吃掉，要不然的话疯的疯死的死，哪里找去。

第一次旅行，不但糟糕，而且风险无比。麻雀后来告诉我们，一个住在半山的农人，在我们留宿山上的那个夜晚，听到了虎啸声。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无从考究，却令我们后怕不已，再不敢随随便便地往深山老林里钻了。

不久前，在街上碰到麻雀。他还是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他的话里我听出他小日子的滋润，说起旅游，他说，等哪天有钱了，就要去哪里哪里玩一玩 想来，他已经忘记了少年时期的那一场旅行。

那个智障产妇居然傻傻地冲我一笑，我内心不禁一震，我揣摩着那个智障产妇是懂得心存感激 下期请读《赠人玫瑰 手有余香》。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