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花开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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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0-07-11

立夏,桐子花开得正旺。 记不得何时第一次见桐子花开,更记不得何时第一次发现桐子花是白色的。白色的,成堆成片,像雪。桐子树直直站在柏油路边,春天发新绿,秋天落叶黄,兀自在生机勃发和枯藤老树的交替中,演绎自己的轮回。 柏油路一直伸展到山的深处。路上,一天固定往返五六趟班车,有时挤得满当当,有时松得空荡荡。任风雨飘摇,班车照旧从路的这边开往路的那边。 桐子树守护的那段路,在广桥,一个静谧而安详的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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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桐子花开得正旺。

记不得何时第一次见桐子花开,更记不得何时第一次发现桐子花是白色的。白色的,成堆成片,像雪。桐子树直直站在柏油路边,春天发新绿,秋天落叶黄,兀自在生机勃发和枯藤老树的交替中,演绎自己的轮回。

柏油路一直伸展到山的深处。路上,一天固定往返五六趟班车,有时挤得满当当,有时松得空荡荡。任风雨飘摇,班车照旧从路的这边开往路的那边。

桐子树守护的那段路,在广桥,一个静谧而安详的小村庄。广桥小学起在两条小溪交汇的平地上。四处山林突兀,那一小片平地安然端坐在那儿,淡定得让你信服自然的力量。小学如今已见不到唧唧呀呀吵个不停的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冷冷清清立在那儿,像一个年迈的留守老人,痴痴凝望柏油路的尽头,等待着颠簸而来的老班车。

路边的停车点,被桐子树呵护。炎炎夏日,茂盛的树叶撑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把日头挡在十米开外。暴雨袭来,桐子树纹丝不动,任雨点敲打,默默为下车的人挡雨遮风。儿时,我站在那儿等待外出归来的父母。一路小跑,生怕班车走得太远,错过了最佳停车点。一路小跑,追上刚下车的父母,伸手去翻行李袋里的零食,抑或玩具。如今,父母也站在门口,守望那片树荫下的路边,看班车停,看班车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人中,不断重放儿子回家的影像。

入秋,桐子叶慢慢变黄。风过,片片飘落。一同落下的,还有桐子,颗颗大如婴儿握拳,外壳褶皱,像龟甲。放学路过,须小心闪躲,免得被掉落的桐子敲坏脑壳。桐子从十几米高的树上落下,大都摔裂成四五瓣,露出内里的黝黑仁儿。侥幸捡到完好无缺的,便成了孩子手中精致的玩物,忍不住要从书包中掏出来炫耀。

裂开的也有人捡,大人和小孩都捡,听说可以卖钱。也曾捡得满满当当一大书包,深信可以换成若干零食,或者学校门口那家小店里摆着的那个银色铅笔盒。末了却听说,整整一个书包的桐子也换不了一根铅笔,更无论铅笔盒,便怏怏灭了来潮的心血。隔壁的阿婆却很执着,把家里的一头牛和三只羊牵出去绑好后,就提着布袋在桐子树下搜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秋风起,黄叶在半空中低飞盘旋,诠释着一个叫做弥漫的动词,弥漫了秋天的柏油路,弥漫了柏油路边桐子树下的阿婆。

后来,小学里的学生越来越少,留在村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被父母接去城里读书。直到那年秋天,落下的桐子再也敲打不到孩子的头壳。散落一地的桐子,再也无人问津。也再不见当年提着布袋的阿婆。黄叶默默覆盖桐子,像母亲一般,柔柔抱着怀里的孩子,化作春泥,催促着桐子,变成桐树。

那日回家,去看一个即将离去的叔公。从桐子树下路过,花正开,依旧白得像雪。远处山间,也有星星点点白色。那定是随风而去的种子,在没有喧嚣的宁静里安家,默默遥望柏油路边的祖辈。恍惚间,想起叔公,一个精明干练的老头,总叉着腰说要种多少地要干多少活,总叉着腰教训膝下儿女要做多少生意要打多少工。却在一夜之间倒下了,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桐子树,枯萎,凋零。

临近末尾,儿女们尽都回来,守在床头,嘘寒问暖,端茶递水。只是叔公,已睁不开双眼说不出话,轻轻动着手指,没人能看懂他的意思。儿女流着眼泪不停絮叨,我该早点回来的,我该早点回来的。我的视线穿过眼泪,直直落到门口路边的那排桐子树上。花开时节,叔公是否也曾守着那个站点,翘首企盼?

[憨鼠责编: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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