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 - 憨鼠网

街的中段，有两家店。一家卖快餐，另一家也卖快餐。

左面那家，店宽不足两米半，进深十米。最里面，是厨房，油烟滚滚，透过没门扇的门洞往外冒。出来一点，左右贴墙各摆几张小方桌，中间留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窄窄的过道。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立着一个四方形的简易遮阳棚，上面印着某酒厂的广告。遮阳棚下是一张圆桌，桌脚是朽的发黑的木桩，上面盖个圆板，再铺上红色的一次性桌布，即成餐桌。

右边那家，店门上是精美的大幅红色广告牌，上面写着店名、店标，下方是竖向的一排字，写着快餐、套餐、现炒、干饭、面线糊 店里宽敞明亮，由三间店面打成通间，沿街的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里面是整洁时尚的快餐桌，餐桌上铺着格子布，上覆一层玻璃。店里，空调四立，凉气徐徐，一面玻璃墙隔开顾客区与食物区，再里是一墙的冷柜。

左边的店，座无虚席。满满的人，在浓浓的烟油里，挥着汗吃着饭，间或皱着眉摇着纸巾煽风。一对老公老婆，躬着腰，送菜收盘，顶上不多的头发，闪着厚厚的油光。

右边的店，座无一客。一屋子的清清爽爽，门边吧前，站着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身材苗条，笑容可掬，守着满堂满店的冷冷清清。

五一假日，正午，一群人，十几个，走过来。他们带着太阳帽，带着太阳镜，大人背着包裹背着疲惫，孩子背着阳光背着新鲜。

他们从左边的小店掠过，直奔右边的店。服务员笑着迎了上来，将一群人让到座位上，准备点菜。一个女人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置疑道，为什么你们这边的环境这么好，却没有一个人来就餐？服务员笑着说，我们营业的时间，没他们那么早。这个答案显然没有说服力。另一个女人，狐疑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对小店进行全面的侦查，很显然她也没有找到答案，空气清凉，窗明几净，点菜单品种分列，明码标价。正犹豫间，一个男人指着窗外过道上站起来的那堆人，说，去那吧，有位置。女人笑笑，抱歉啊！服务员笑笑，请慢走。于是，一行人，拿包的拿包，拉孩子的拉孩子，走了。

人行道，狭窄，挤不下，店主人没闲情招呼他们，男人女人就一齐动手，有的点菜，有的找凳子，有的拿纸擦桌擦凳，总算挤挤挨挨坐了下来。米饭半熟，色黄带黑，孩子不吃，女人拿不了主意。男人说话了，将就点吧，出门在外有什么好讲究的；菜上了来，炒鱼卷，薄薄的一层铺在盘子上，一人没有一块，男人怒道，太过分了，我点了两份大份的，还这么少，这不宰人嘛！女人笑着说，你看还好到这间来，这里生意这么好，还要将客人往死里宰，要是在那间，一刀下去不将你剥得剩一根骨头了？一群人笑，接着吃，孩子吃菜，大人拌汤；又一会，上来孩子爱吃的鲜炒鱿鱼，红红白白甚是诱人，夹一口，未及嘴边，刺鼻的味道就冲入肺俯，女人掩着鼻，另一手赶忙去夺孩子的筷子。夭寿啊，另一女人笑骂着，又说，不过还好还好，要是去那一间店，还不知是多少天前放到现在的食品了。

菜不能吃，饭却不能免，草草吃了饭，男人们愤愤起身结帐。女人们掏出纸巾，帮孩子擦了一头的汗水，方才离开座位。

人还未走，右边的小店里，就冲出一个男人，边占座位，边冲里面一群东张西望的人喊，过来这里吧，有位置。后面一群女人跟了出来，大包小包，我说嘛，没人在这间吃，总是有理由的。

左边的店，还是座无虚席。

右边的店，还是座无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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