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 - 憨鼠网

环城南路，有座桥。桥是最普通的单纯式立交桥，却让城市的交通从平面走向了立体。

桥上通南北，桥下连西东。桥上围着护栏，扼要直接，来来往往皆是车辆。桥下，是一长方形桥洞。洞高约十米，正中一桥墩分开左右车流，东来西往的车辆穿洞而过，呼啸西东。桥洞两侧，各修了一条约两米宽的人行道，供步行。就是这一条小道，让桥洞热闹了起来，成为一个世界。

桥洞左右墙体的最高处，是几家大公司的广告牌和商业红条幅。低处则贴满了招聘启事，招工招聘、急招诚聘、瓷工车工、机工电工、海员收银员、设计员检验员、美容师美发师，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大公司的启事，设计标准，大方大气，但高高在上，没人在意。小公司小作坊的告示，随意寒酸，然却观者甚众。

各种启事形状不一，有两米见方的牌匾式，有五六米长的条幅，还有长方形的海报，更多的是随手撕剪的长方纸片。启事用纸也各不相同，有广告专用的塑料材质的纸，有打印纸，也有卷筒的裁剪纸；大小有全开对开，也有八开十六开；颜色有白的、粉的、蓝的、黄的、紫的，最多的是鲜艳艳的红；上书的文字有广告喷绘的，也有打印机打印的，但这毕竟不多，大多数是直接用水笔写在纸上，字不漂亮，歪歪扭扭，只简明写清厂名、工种和联系电话。

高处的启事，人不能及，所以大多完整，乃至有些发旧。低处的启事，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先贴上的启事或让后来的启事糊作了底墙，或被撕了，散落成道边沟里的一个叹息。不知道它的主人，可有招到了工人？后贴上的启事，正在向人们展露着生涩的笑，它是在笑一个启事的的诞生亦或是一个启事的消亡？

一个黑衣花裙的姑娘，尽力踮起脚尖，往高处贴一张招工启事；一个夹克衫牛仔裤的青年，伸长双臂，一条一条地往他的启事上粘透明封口胶纸，不留一点缝隙。他们的启事，木着脸，不说话。

一群人，站在人行道上看启事，大部分人的头上，还戴着摩托车的安全头盔。一个穿红衣服的母亲，蹲在地上看低处的启事，她的身边，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托着腮在发呆；一个白衣的年轻人，掏出纸笔，迅速记录着他需要的信息；一个矮个中年人，握着手机踱过来，他的电话已是第三次拨出，商谈似乎并不融洽，他却似乎并不着急，边走边看又踱了过去；一个瘦高的男人，热心地帮一个女人往高处贴启事，嘴里和女人打听着招工信息的细节。

一声隐雷轻轻碾过。有人扭头望向桥洞外的天，快下雨了！一些人正了正头上的安全帽，骑上车子走了。洞口，一对年轻的小夫妇，抱着一个婴孩，正匆匆地赶过来。

桥上，车辆还在飞驰。

桥洞，还是站在那儿，吞吐着车辆，吞吐着城市行走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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