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故事丨德化戴云山脚的两株水松 - 憨鼠网

水松的球果与叶子（提供：萧春雷）

多年前爬戴云山，在山脚的戴云寺附近见到了一株水松。孤零零的一株，高大挺直，站在田野里，像是一根数百年的电线杆，站到长出了枝叶。

当时觉得这棵树有点奇怪：树根似乎高出了地面；树皮纵裂，像是杉树；枝叶太高了，看不清楚，有点像松针。树身上有古树保护牌，写着“水松”。

我第一次知道，除了水杉，世界上还有水松。同伴在旁边等着，我没时间久留，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回家查资料，发现水松十分珍贵。在世界范围内，主要分布于我国长江以南地区，据说越南和老挝也有零星分布。在我国，主要分布于珠江三角洲和闽江中下游流域，广西、江西、湖南、云南也有零星分布。

我国著名植物学家胡先骕在《水杉水松银杏》中写道：“水松虽在科学上的重要性不及水杉，但也是一种重要的活化石，它是与水杉、落羽杉及其他的落叶阔叶树繁盛在上白垩纪的北极第三纪植物群的重要分子，亦曾分布到北美洲、欧洲与日本，不过在冰河期以后只幸存于我国南部广东、福建一带。”（《生物学通报》1954年12月号）

胡先生又说，1920年他在江西铅山县鹅湖书院发现了数十株水松，高约20多米，“此为其最北的分布了”。

鹅湖书院我去过，南宋大学者朱熹、陆九渊、吕祖谦等人曾在此论道，环境清幽，但我印象中并没有一片古水松林。如今也无人提及，估计早已不存。

水杉是20世纪发现的，但中国人很早就记载了水松。晋嵇含《南方草木状》说：“水松，叶如桧而细长，出南海。”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长编》：“水松，产粤东下关，种植水边，株多排种，水侵易长，叶碧花小，如柏叶状，树高数丈，叶清甜可食，子甚香美。”

德化县东里村的水松（提供：萧春雷）

闽台也有水松记载。胡文学《寄曹能始少参》诗：“闻道浮山胜，水松十二株。”曹能始即明末福州学者曹学佺，在城郊筑浮山堂，种了不少水松。《台湾通志》记载水松：“福州呼水松，莆人呼水棉，性好近水，皮温厚如棉，枝乔而上勾，其叶散碎纷披，其根礌砢奇古。”

水松是杉科水松属植物，孑然一身，没有近亲。它对生存环境要求非常苛刻，自然更新困难，很少形成天然种群。现存水松大多是作为风水树保护下来的，形单影只，难以扩大繁衍。据调查，截至2019年，我国百年以上树龄的水松古树不足300株，并且还在下降，极其濒危。

古树太少没什么，糟糕的是幼树也严重不足，水松的最大麻烦是老龄化。王瑞江《拯救濒危水松，守护世纪年轮》称：“目前我国水松已经呈现高龄树过多、中龄树数量偏少、幼龄树严重不足的倒金字塔年龄结构，种群稳定性受到严重威胁。”有学者悲观地预测，水松的野生种群可能会在100年内灭绝。

我国最重要的几处水松天然群落都在福建，包括屏南县岭下乡上楼村（72株）、棠口乡漈头村（28株），尤溪县台溪乡东山村（29株）等。广东省斗门县的7000株低龄水松，是我国面积最大的人工种群。

我与德化的水松特别有缘。据林业部门调查，德化县现有水松共18株。去年9月初我再去德化，车开过戴云山脚的东里村，路过村口一株大树，心中一动，停了下来。原来这是德化的另一株古水松，树龄约600年。

这株水松，孤零零地站在村口的一条水沟边，昂然向天，树身缠绕着寄生和藤蔓植物，显得拖泥带水；树梢分为两三枝，像叉开的毛笔头；造型不如戴云寺边那株优美。

但这株水松的枝头较低，让我看清了水松的叶形和球果。的确，水松的树皮像杉树，但针叶更像松树。实际上，在水杉还没被发现的古代，人们往往“水松”“水杉”乱叫。明方以智《通雅》就说：“水松，水杉也。闽广海塘边皆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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