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德化:窑变!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23-03-07
- 作者
- 李文芳
窑的记忆儿时记忆里,母亲工作过的村办瓷厂有两条龙窑,叫太平宫窑。确切地说,太平宫窑是一个窑址群,兴盛时期大小不一有二十几条窑,这两条龙窑位于丁墘瓷厂,离我家最近。我的童年时光大多在这里度过,许多温暖记忆都烙上它的影子。母亲在丁墘瓷厂从事的是瓷绘,即在陶瓷器皿上画画。那时盛行的都是些日常用具,杯子、碗和勺子,所以画面也简单,主要以花草虫鱼为主。母亲擅长的是竹子和梅花,只寥寥几笔,却纯练出神。那个年代

窑的记忆
儿时记忆里,母亲工作过的村办瓷厂有两条龙窑,叫太平宫窑。
确切地说,太平宫窑是一个窑址群,兴盛时期大小不一有二十几条窑,这两条龙窑位于丁墘瓷厂,离我家最近。我的童年时光大多在这里度过,许多温暖记忆都烙上它的影子。母亲在丁墘瓷厂从事的是瓷绘,即在陶瓷器皿上画画。那时盛行的都是些日常用具,杯子、碗和勺子,所以画面也简单,主要以花草虫鱼为主。母亲擅长的是竹子和梅花,只寥寥几笔,却纯练出神。
那个年代,未到学龄的孩子并没有专人看管,大都是带到厂里任其玩耍。丁墘瓷厂大,聚集来的孩子自然就多。孩子多就热闹,欢笑声常常盖过瓷厂里机械的轰鸣声。那时的我,甚是调皮,最喜欢爬树,也喜欢蹿到古窑旁的菜地里。这里不但有可以嘻戏的蝴蝶、蜜蜂、蚱蜢,还是粮食的天堂,黄瓜、西红柿、豌豆(即麦豆),于倍受饥饿煎熬的我,甚是诱惑。那个年代太穷了,家里人多地少,种的大部分是水稻、地瓜等较能充饥的粗粮。看到五颜六色的瓜瓜果果,做梦都想菜园子就是我家的,可以吃个饱。也好多次冒出偷摘个来尝尝,可又怕被人撞见。有次,没抵住,偷了条还只是小个头的黄瓜,却毫无意外被人逮着了,把我拉到母亲面前。母亲当场抽了我几巴掌,要我记住:人可以穷,但一定要堂堂正正……
就此,任肚子再饿嘴再馋,我都不敢再有“偷”的念头。还好,每次太平宫窑点火烧窑前会有祭窑坊公的活动。许是“日常”式进行,这个祭祀较为简单,远没有每年农历五月十六日在祖龙宫举行专场祭窑神活动的隆重。但少去的是部分流程和供品的数量而已,其它没咋变化。供品中还是以陶瓷作品居多,但少不了猪头、猪脚、糕点、果品、菜肴等。仪式结束后,窑业主通常会把部分糕点和果品分给在场的每个人,这是我最馋的。窑业主还会给点火人送红包,心血来潮时也会给围观的小孩送小红包。说多也不多,一分钱或两分钱,但于当时的我,却是一笔巨款,我期盼且乐在其中……
说真的,自从1991年离开家乡到2018年回乡竞选丁墘村村主任,太平宫窑的影子一直重叠在我的记忆里。上任第一天,我直奔记忆中热闹的窑场。只是呵,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的苍凉,残墙、破瓦、断砖、荒草凄凄,一刹那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随行的,看出我的错愕,轻声提醒说太平宫窑1993年就停烧了。废弃时间一长,成了丢放垃圾的场所也正常。
太平宫窑旧貌
可我的心,痛了。太平宫窑地处繁华闹市的科技园中,这里原是赫赫有名的丁墘瓷厂,是德化陶瓷出口大户,承载着丁墘村近三分之一人口生活来源。如今竟然衰败如此,可谓触目惊心。记忆中那两条依山而建、似蛇如龙的古窑也不见所踪。心情正当低落时,突然瞥见远处杂草中有烟囱,这是龙窑窑尾特有的装置,为的是拔高火焰,增高窑烧温度……急急前往,树林下,比成年人还高的杂草中,隐隐有两条长长的并行而排的龙窑。移步靠近,确定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太平宫窑。只是,龙窑的棚盖已不复存在。原来左右并行,逶迤而上,犹如双龙戏珠的两条龙窑,如今大部分身子被埋入土中。长长的窑身上面,是密密麻麻齐人高的荒草,其中一条龙窑的窑顶上还长出一棵四五米高的朴树。拨开杂草,步入窑内,只见朴树密密麻麻的树根四处游走,深深扎入窑体,窑壁因此有了触目惊心的条条裂缝。而在树根到不了的地方,已多处坍塌……
尤记得那会,思绪杂乱无章。脑海里如放电影般浮现出儿时人声鼎沸的丁墘窑场、德化瓷厂、红旗瓷厂、第五瓷厂,这些曾经的德化陶瓷生产大户却在时代的变革中逐渐沉沦,有的就如太平宫窑一样彻底废弃。心再一次痛,如绞般地痛!
窑之重建
史籍记载得很清楚,丁墘村是德化五大古瓷村之一,太平宫窑是德化重要产瓷区,有着1000多年的陶瓷出口史,乃海丝物源地,是德化陶瓷外销通道“瓷帮古道”的起点。一本落款1984年10月18日,由闽浙古名窑瓷器鉴定学习班选印的《德化瓷窑址器物图资料》上,指出两件产于太平宫窑的作品具有五代作风,应为北宋时产品。据此推算,太平宫窑筑窑烧瓷大约在公元980年左右。
太平宫窑,因附近有一座太平宫而得名。1956年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华东工作队和晋江地委宣传部组织的文物普查组曾到德化调查,发现太平宫周边窑址遍布,制瓷史跨越宋、元、清、民国和新中国村办5个时期。西北面为宋元遗址居多,便作为屈斗宫德化窑遗址“龙浔丁墘太平宫窑”保护范围;东南面为清、民国和现代龙窑和作坊居多,在上世纪90年代初重新规划打造成现在的“陶瓷科技园区”,是福建省最早的民营陶瓷科技园区。而记忆中的这两条龙窑位于东南面,1993年停烧,许是这缘由没被划入保护范围,也因此成了周边丢放垃圾的场所。
随着查阅、走访的深入,我越发确定丁墘村文化瓷源非常丰富。不说在大革命时期建立起来的中共丁墘支部,乃泉州第一党支部;也不说独占德化鳌头,培养了德化70%省级、国家级陶瓷艺术大师,堪称陶瓷艺术“黄埔军校”的陶瓷科技园区;就说说离太平宫窑不远处的罗汉松,就是一棵非凡树,高达28.6米,乃清康熙三十五年丁墘村时任河南乐县知县陈应奎卸任回乡后所植。而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在大卿宫举办的“摆大龟”民俗,更是绝无仅有。其用作供品的巨大糯米龟,乃用蒸熟的糯米制成,单一只就使用了糯米1800斤、糖1200斤,重量超过1.5吨……可是,有这么多文化资源支撑的丁墘村,整体形象和口碑却很不好,被形容为“刁民多、拳头师多” 的野蛮之地,县里的一些民生工程、经济发展项目无法落地建设。村里积淀百千年的文化宝贝还在沉睡,尤其是生产出宋代时期最白、最薄、最大器型的太平宫窑,还埋在垃圾堆里。
写到这,心里酸楚又起。有着千年制瓷史的丁墘村,乃德化人口第一大村(常住人口两万多),地理位置极佳,就处在县城中心,但发展却缓慢,和同处县城中心的宝美、浔中、丁溪村相比,差不多要落后20多年。而我1991年初中毕业后,就到河南省嵩山少林寺学习武术,1998年创办了安溪武术学校,事业、生活就这样安扎在安溪县,鲜少回乡。这一别竟接近三十年。
正当我在安溪的教育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村里一些老人却找上门,说我事业办得出色,要回乡带动村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