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关 - 憨鼠网

一群缺少体育锻炼的书生走走停停，终于气喘吁吁地登上了虎霸关。

古道沧桑，槌痕斑斑。1474年，泉州市舶司迁去福州，泉州港迅速衰弱，对外贸易功能几近于无，德化瓷的出口通道关闭，而国际市场对陶瓷的需求量依然巨大。古道挑夫另辟蹊径，只得取道安溪、长泰，把瓷挑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漳州月港，通过私商出口，靠着一双大脚板在灭顶之灾里踩出一条黄金大道。在此期间，德化建成全球最早最著名的阶级窑，研制出了独领风骚的白釉瓷，烧制出诸如象牙白、猪油白等瓷种，白瓷人物塑像更是登上了世界陶瓷雕塑工艺的珠穆朗玛峰。

万历最后一年到康熙二十三年间，中国烽火四起，经济崩溃，为了镇压以郑成功为代表的明室支持者，朝廷不许任何一块木板下海，并把沿海居民全部迁往内陆。中国对外贸易彻底停止，在1662-1682年的二十年间，全国年陶瓷出口量还不及1602-1644年间的四分之一。古道挑夫依旧冒死前行，走荒山，越野岭，飞起脚板继续把外商定制的瓷器一担担挑往各地的私商码头，到了清中期，德化窑反倒异军突起，迅速占领出口市场，沿海技术精湛的窑工和资金纷纷注入，窑场由42个激增到177个，以生产青花瓷居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不知道有多少挑夫喋血古道倒在挑瓷的路上，又有多少村妇清晨送走了丈夫、儿子，却要用余生所有的夜晚去等待？我所知道的是世界上没有哪条路可以永远一帆风顺，能在刀尖上起舞，能在绝境中兴起，能把一首丧曲奏成华章的，不会仅仅因缘于生计，而是取决于奔涌的血性、不屈的品格，还有智慧。从这点来说，古道就是瓷都人民盖在历史上面的一枚光荣印章。

站在虎霸关上远眺，烟云浩渺。曾经有过一种对外贸易叫做羞辱，何朝宗传世作品近百件，国外收藏63件，国内收藏35件。只有古道知道，那些佛教道教的人物塑像当年并没有登上贸易的大船，全被宫廷庙堂、皇亲国戚、官宦门第和大户人家收藏。西方的坚船利炮轰开清朝国门以后，没落的贵族把这些艺术瑰宝低价卖给了觑觎已久的外国商人。或许有人会说，那还不是我们的？我想说的是，是我们的没错，但人家买去了。

子孙不图强，祖宗再辉煌又有何用？

在中国瓷器一统天下的美好时代，中华大地上升起过无数的窑火，福建各州县也是窑烟四起，然后在历代的战火纷争和各路封杀堵截中渐次熄灭。唯有德化窑火历千年硝烟而不息，瓷帮古道历万千浩劫而不绝，并在每个重要的历史关头推出了代表性作品。究其原因，固然有德化傍海依山瓷土好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更本质的在于摒弃权贵纷争、偏安为民、励精图治的地方品格，在于改善生活、永不屈服的城市精气神，在于勇为人先、匡时济世的古道热肠，在于兼容并蓄、曲径图存的大道智慧。

在文明高度发达的新时代，新瓷都人在古道西侧开辟了一条宽阔平坦的瓷都大道，古道雄关完成历史使命，走到必然的归宿，古道挑夫也慢慢消失在大地尽头。可每当看到工作台前忘我创作的瓷痴，看到车间里专心工作的瓷工，看到电脑前把德化瓷以飞的速度电的速度推向世界的瓷商，我就又看到了古道上疾步如飞的挑夫。

风下了山岗，又上了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