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缘·情缘 - 憨鼠网

◎寇婉琼

查令十字街84号，是伦敦一家旧书店的地址。

《查令十字街84号》，是纽约女作家海莲 汉芙和伦敦一家旧书店之间的一札通信集。

住在纽约的穷困女作家海莲买不到想读的书，便按照《星期六文学评论》上的地址，给位于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的马克斯与科恩书店写了一封信，求购一批绝版图书。这一天是1949年10月5日。二十天后，海莲接到了纽约的回信和几本书。这些书让海莲异常欣喜。于是海莲不断写信购书，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经理弗兰克 德尔不断寻书寄书。二十年光阴如流水般逝去，通信最终结束在1969年10月，是弗兰克的大女儿替父亲写的一封回信,因为弗兰克已于1968年12月22日病故了。

相隔万里的两个陌生人，一开始的买卖行为，平淡无奇的通信可能不会引起读者多大的兴致。但慢慢细读之后，两个主人公的面貌、神态、性情便逐渐跳脱出来，蕴藏在字里行间的细腻情感逐渐清晰起来，令人品味再三并感慨动容。

海莲 汉芙是一个白羊座女子，莽撞率直、热情如火。弗兰克 德尔是一个传统的英国绅士，严谨谦逊、冷静克制。

迟迟没有收到书籍，海莲隔空喊话： 弗兰克 德尔！你在干吗？我啥也没有收到！你该不是在打混吧？ 行啦！别老坐着，快去把它找出来，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收到不满意的书籍，海莲大声囔囔： 这算哪门子新约圣经啊！ 这哪是佩皮斯日记呢？你倒是给我交代清楚！真想啐它一口！ 面对海莲的 颐指气使 ，弗兰克总是有礼有节、不温不火，保持着一个绅士的风度。

可若因此以为海莲是一个难以伺候的尖酸刻薄的老女人，那就错了。有一次，海莲在信中写道： 我现在趴在床脚下写信给你 这本卡图卢斯害我气得滚下来。 读到这里，令人忍俊不禁。这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 中年少女 啊！她在回复书店店员们对她模样的猜想时，说： 至于我的长相，大概就跟百老汇街上的叫花子一样 聪慧 吧！ 读到这里，又令人不禁莞尔，她还是一个很幽默、俏皮、乐观的女子呢！

二战刚结束后的英国物资短缺，依靠配给和黑市，海莲便不断地往书店寄鸡蛋、火腿等食物，尽管她自己穷困潦倒，租住在 一幢白蚁丛生、摇摇欲坠、白天不供应暖气的老公寓里 。她的慷慨豪情让书店的全体员工以及弗兰克的妻子诺拉都对她十分感激，纷纷加入给她写信的行列。

那一封封信件成了连接伦敦和纽约的情感之线，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单纯的书店与读者。双方的信任与相知逐渐成了艰难生活中的一份温暖与慰藉，逐渐成了平静流淌日子里的一种美丽与珍贵。

海莲还是那样爽朗豪放。她给弗兰克的信从来不遵从规矩，要么称呼 大懒虫 ，要么直接来一句 真是的 。信的内容往往活色生香，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作为女性的娇蛮趣致。而弗兰克的信从来都规规矩矩，在信末永远恭恭敬敬写道 弗兰克 德尔敬上 或 谨上 。

但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人，在漫长的时间里，在书信的打磨中，眼光、思想趋于一致。诺拉都说自己的丈夫和海莲有许多 共通点 。弗兰克总能找到海莲喜欢的书，也能偶尔流露出些许幽默： 老态益发龙钟，工作更加忙碌，口袋却没能加倍饱满。 海莲则在 对牛弹琴 后无奈地轻吐一声： 这个世界上了解我的人只剩你一个了。

二十年间，海莲的几位朋友都造访过 她的书店 ，弗兰克也再三邀约，可海莲一直因为囊中羞涩无法抵达。没想到，这一遗憾猝然成了永恒的遗憾。

二十年间缘悭一面，相隔万里莫逆于心。也许是冥冥中的安排，弗兰克去世前给海莲的最后一封信中，终于不再矜持，落款 想念您的弗兰克 ，这是弗兰克唯一的一次些微表露。我不知道他落笔之前是否几经犹豫、再三思虑。但从此后，他们之间的故事就戛然而止，已难再续。

我们迷恋一个城市，往往是因为这个城市里住着我们熟悉的人，也有我们深刻的记忆。对海莲来说，查令十字街84号成了一辈子挥之不去的记忆，镌刻在骨血里。听到有人提起伦敦，她的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哀伤的她只能拜托朋友： 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从前车马慢，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如今的时代瞬息万变，人们的情感无所归依。不再有人为了一本好书寻寻觅觅，也不会再有人能与人联系二十年不谋面，更难得会有海莲、弗兰克那样，对书有一份激情之爱，对彼此有一份干净纯粹的精神之爱 。

正因为这样的书缘与情缘不会再有，人们便愈加渴望和索求。这本书被人们称作 爱书人的圣经 ，数十年来被译成几十种文字流传。人们读它、写它、演它、膜拜它、沉迷于它，无非就是希望能在这段传奇里获取一份彼此问候、相互取暖的慰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