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 - 憨鼠网

天色慢慢昏暗下来，落日隐入山背，最后一片燃烧的夕霞褪去了绚烂。偶尔落点雨的黄昏，车窗外浮着一层蒙蒙的雾气，只是一个眼神的分散，抑或轻轻的一下叹息，窗外已一片暮色苍茫了。

车厢内的蓝色小灯束投在已成镜面的车窗上，眸光停住，那抹幽幽的灯火，划过了森然的枝梢、耸立的山头、错落有致的田野。窗外三三两两的灯火，荡出来了。桥下、路旁的村庄，泊着的虽然只是零零星星的灯光，落在心坎上，却有一种城市层层叠叠的万家灯火传递不出的温馨、静谧。

我喜欢这样宁静的夜晚，喜欢从暮色苍茫到雨落静夜，一个人寂寞随想。我的童年、少年，即便于今的些许岁月，仍会有这样寂寞而美妙的时分。

到了一定的年纪，渐渐经历人生的许多路口，譬如青春将逝，你说它逝去了它就失去了；你说它还在，它确实还是年轻着的。这小小的心源放出的光，假如蒙上了一粒尘埃，照见的路就是一片阴影的暗，有些事、有些愿望、有些梦想，就不再追了，一点一点将眼下活成一潭死水的模样。从前的那个人，不是这样的。憧憬远方，寻找爱人，执著梦想，不怕苦难，曾经在许多日记本的扉页写下： 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年少，曾邀三五同伴星夜穿过森林，涉谷越溪，登峰去等山顶上的日出。夜晚寒气袭人，山道崎岖难行，依然欢歌笑语；登到山顶就在石崖山洞下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全然不记得呼啸的山风。因为有向往，心窝是暖的，手足上的冷，驱散不了内心的豪情和热忱。熬过了漫漫长夜，一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瑰丽、壮美的日出。当初全凭着着一种渴望，对美好的执著，所以义无反顾。

小时候，几乎是天刚刚亮，尤其是农忙时节，父亲的喊叫声就划破了睡梦，混沌困倦中的躯壳不情愿地被叫喊声提拎着，钻出了被窝；也有因为某一件早已期待很久的事要到来而兴奋得睡不着觉，早早就蹲在通红的灶台炉火前等候天亮；还有不少分别的时刻，那时候父亲常常外出打工，他离家都是在天未亮，赶着出门搭第一趟早班车。推开房门，清皎的启明星落在屋檐的檐沟下，还没回转过神来，那橘黄的灯火，已渐渐远去，隐入小路尽头。

仍清晰记得中考要分别的那一个黎明，东北角灰白色的夜空露着一星的辰光，风涌灌着，在鼻尖明显感觉空气的稀薄，有呼吸困难的感受。耳畔远远近近飘着起起落落的犬吠声。村子亮了一些，烟囱上直直的炊烟被晨风拂乱了，吹面清寒，目光搜寻着，却被人潮淹没了。校门口枝梢上，大朵大朵的木芙蓉和一些匆忙的人儿，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慢慢等天亮，因此特意在周末的早晨调了闹钟，坐在阳台上，等这座城市，慢慢苏醒。天空总会亮的，拂晓之后说不定就是一片朝霞 天空总会有放晴的时候。人生也是，要有一份等天亮的决心，要有一份等天晴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