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枫林 - 憨鼠网

· 戴鱼儿

正是三月,盘山路在车窗外摇来晃去,满眼都是水墨丹青、山樱烟雨。扶枫林真远,远得像一个梦。可世上绝美的东西,本来就只在梦境,不是么? 停车处依然似梦:几个村民小跑着前来接我们;我们却来不及客套与寒暄,只顾得上深深吸气:斜风细雨筛过的空气,湿润而纯净;那不被污染过的山雾,每一口都是香甜。 扶枫林在西乾村,西乾村在杨梅,而杨梅是德化最为边远的一个高山乡镇。 在这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百来个人口的自然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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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三月,盘山路在车窗外摇来晃去,满眼都是水墨丹青、山樱烟雨。扶枫林真远,远得像一个梦。可世上绝美的东西,本来就只在梦境,不是么?

停车处依然似梦:几个村民小跑着前来接我们;我们却来不及客套与寒暄,只顾得上深深吸气:斜风细雨筛过的空气,湿润而纯净;那不被污染过的山雾,每一口都是香甜。

扶枫林在西乾村,西乾村在杨梅,而杨梅是德化最为边远的一个高山乡镇。

在这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百来个人口的自然角落里,村民最先带我们去的,依旧是知青楼。那是一座四层高的百年老土楼,在解放前曾经是山中的土匪窝。1969年,历史的洪流把40名泉州知青送到扶枫林接受 贫下中农再教育 ,从此这里就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知青楼。

在荏苒岁月里,这个旧影斑驳的古老炮楼里,到底发生了多少真情故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多年后那些知青们在不同的城市里开枝散叶,有不少人走上了领导岗位,但无一例外,扶枫林成了他们魂牵梦萦的故乡:直到两鬓斑白,他们依然时不时地携子带孙,回 家 看看;当一些特殊的节庆来临,他们总要回到扶枫林跟乡亲们一起度过;他们多方呼吁、四处筹资捐款,为的是修好被村里人称为 知青路 的山间小路

但我知道,令人魂牵梦萦的,一定不是那座老炮楼。记得 知青路 的通车是在2007年5月3日,那一天我作为县报记者前往报道通车典礼。我记得整个乡村的沸腾。那是些上了年纪的男男女女,呼朋引伴,潮水般涌向通车现场 他们有的包袱里藏下几个土鸡蛋,有的篮子里放上几个冰榔芋;他们不是着急着走一走崭新的水泥路,而是着急着,看一看当初那年仅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小丫头 那一回,我看到主客双方的不分内外、泪眼汪汪,在近十年的记者生涯中,那样的山水动容的情景,一生难忘。

村里人跟我一样,也不知道这个小小村落里,是什么让山水动容。细数往日,他们那真诚的眼睛里只有感恩,来自泥土一般质朴的感恩。

看过知青楼,村民带我们去爬龙溪亭。龙溪亭位于一处神奇的山顶。山峰不大,却险峭孤耸,当地人叫它冲天烛;峰边众山环绕,峰底曲水流觞,名曰 蓝蛇过江 ;峰顶有座龙溪亭,供奉着马氏三仙和 香炉飞溪 的古老传说。据当地族谱《胜景志》记载: 登斯亭兮,岩从百丈,俨若冲天之蜡灼;玩此景也,水流九曲,壮人物之观游。

因为地形的奇特,使环绕山谷的不仅有曲水流觞,还有雾霭流岚。然而更为奇特的是山顶的无主茶摊。那是当地村民,在亭边盖了一座休息长廊,他们引来水、拉上电,在廊里放上茶叶、茶具和随手泡,让外客可以随手煮茶,自在烹饮。

这茶摊有人管理么? 不用。谁来谁是主。

茶叶完了咋办? 没事,谁见到罐子空了都会惦记着,回头取来续上。

水是深山清泉,茶是高山云雾茶 那一斤四百块钱的野生山茶,我们要买但没人肯卖,却在这山头随取随泡。村里人告诉我们,这个村的书记和主任全都连任到退休,从来不因选举什么的而产生怨忿;而村里也从不曾有过上访事件, 乡里乡亲的,还上什么访?给外人笑话!

雾走云飞中,一边喝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乡聊天,忽然感觉满天都是微笑,天地四合地围涌而来。这是一个一尘不染的村庄,这是一朵盛放水上的莲 那环绕的众山,是层层叠叠的花瓣,龙溪亭正位于花蕊深处,御雾乘云、饮露喝风;而我是过客,也是归人。

我知道,此后在我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必定安放着一个无主茶摊,而我也必定,有事无事,回去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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