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在风中飘荡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7-04-10
- 作者
- 赖凯茜
一阵笃笃的敲门声。阿幺捏扁了刚折好的第一百一十九颗星星,烦躁地用指甲抠着书桌。 父亲进门,瞥了一眼,皱着眉头扔下了擦拭枪管的白布,不屑地看着他。父亲一向以他为傲。十二岁那年,父亲就手把手地教他射击,当时,热血沸腾的他很快就学会了,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一颗子弹——正中耙心。依稀记得,在场的前辈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虎父无犬子”。 父亲站起了身,决绝地打断他的

一阵笃笃的敲门声。阿幺捏扁了刚折好的第一百一十九颗星星,烦躁地用指甲抠着书桌。
父亲进门,瞥了一眼,皱着眉头扔下了擦拭枪管的白布,不屑地看着他。父亲一向以他为傲。十二岁那年,父亲就手把手地教他射击,当时,热血沸腾的他很快就学会了,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一颗子弹 正中耙心。依稀记得,在场的前辈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 虎父无犬子 。
父亲站起了身,决绝地打断他的思绪: 阿幺,走! 他知道,又要搬家了。跟往常一样,门外那个好心的邻居很快就要成为父亲口中的祭品,包括那个给过他糖的小孩。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他起身跟上,把那瓶幸运星留在几分钟后将成为火海的房间里。每次搬家后,他习惯每天都折一颗星星,哀悼与祝福他的哥哥和那些消失在烟火里的人们。
阿幺原来是有哥哥的。
最后一个哥哥走的时候,阿幺永远也忘不掉那双眼睛,深青瞳仁,眼白布满血丝。哥哥搂着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 阿幺,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即使是父亲叫你。 他哭着拉住哥哥的衣角,哀求: 哥,你就不能不去吗? 哥哥说: 不行!父亲说,天堂的旨意召唤我。 哥哥进去那栋大楼后,一声爆响,烟火吞没了一切。他成了家里最大的孩子,不再是家里的阿幺了。
父亲已经把手放在门上,门一开,那个捧着蛋糕的邻居倒了下去,泪滴似的奶油溅到了他的鞋上。父亲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随手把手中的枪塞到他的手上,枪沉甸甸的。
阿幺。 父亲为他理正头巾,似乎要倾注进无限的慈爱与狂热,指着邻居的门说, 十六岁了。去吧,处决这小恶魔就是你的成人仪式。
他跨进邻居家门,那天真的小孩根本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仍然像以往一样,笨拙地奔向他,扯着他的衣角,叫着 哥哥 ,手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颗水果糖。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他。
他闭上了眼睛,有些莫名其妙的慌乱。微风吹过耳畔,像是哥哥在他耳边的呢喃, 阿幺,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即使是父亲叫你。
他轻轻推开了小孩,举起了沉甸甸的枪,缓缓地扣了一下扳机
他们说,主的奴仆中出了叛徒。
几行血顺着阿幺的发际流下。他侧过头看着慌乱而有序地退场的人群,闭上眼睛。这几年参加了不少防恐演练,今天,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了。当防恐演练成为真的恐怖袭击那绝对是要命的。
哥,你再撑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费力地想再睁开眼睛,看看这位与他并肩战斗这么多年的战友,可终究是徒劳。 若不是你,我们也没机会走上反恐这条路吧。 是的,那天神枪手阿幺的子弹竟嵌入了墙上的壁钟里。
现在,他只是摇摇头。从小因为频繁搬家,他没有一个朋友,每天与枪支弹药为伍。他的人生,只看到他父亲的衣钵。直到那颗被攥在手中的糖,生生把他从一条不归路上拉了回来。小孩说阿幺是他的恩人,可他何尝不是阿幺的救赎?
有一天,阿幺跟邻居小孩成了朋友,成了反恐联盟的战友。
他经常问自己是不是背叛了主,背叛了世界,背叛了信仰?如果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信仰、自由、喜好,甚至人生,那么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而因袭而来的信仰,如果必须用无辜的鲜血来维续,那样的信仰还有什么意义?有些答案,父亲回答不了,哥哥回答不了,主也回答不了。
一阵毫无预兆的风起,吹拂过脸颊,恍惚中,阿幺似乎看到阳光下走着无忧无虑的人群,风吹过一阵阵泥土的芬芳。他试着伸出了手,想拉住什么。他的手最终还是软弱无力地垂下了,风飘荡着黑色宽大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