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生命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14-08-11
- 作者
- 北辰
初夏的午后,我们抵达一个叫白马埕的自然村落,无意间惊动了一些苦痛的记忆。 我们在公路旁下了车,从斜插的小径来到溪流旁,撑起长篙,摆动竹筏,渡过宽阔的溪面,停泊在对岸一棵漆树下。此时,渡口的雨枫树披起满身翠绿,层层叠加的梯田已秧齐苗正,一株株站成希望的日子,一畦畦铺开日子的希望。 她的房子就倚在半山的腰眼中,距离渡口约五分钟脚程。我们系好竹筏,爬上缓坡,绕过雨枫树,拂过芦苇草,蜿蜒过田埂,揣着满心好

初夏的午后,我们抵达一个叫白马埕的自然村落,无意间惊动了一些苦痛的记忆。
我们在公路旁下了车,从斜插的小径来到溪流旁,撑起长篙,摆动竹筏,渡过宽阔的溪面,停泊在对岸一棵漆树下。此时,渡口的雨枫树披起满身翠绿,层层叠加的梯田已秧齐苗正,一株株站成希望的日子,一畦畦铺开日子的希望。
她的房子就倚在半山的腰眼中,距离渡口约五分钟脚程。我们系好竹筏,爬上缓坡,绕过雨枫树,拂过芦苇草,蜿蜒过田埂,揣着满心好奇,抵达那座已是风烛残年的房子。
她就在房檐下坐着,开始应该是宁静的,然后兴奋起来,在发现我们一行数人的不期而至后。也许,她每日静坐在房檐下,差不多把心坐成寂寞的影子了,所以一见到有人到来,不禁会有些激动。
她已91岁高龄,耄耋之年还能识人识物,耳聪目明,能自行操持三餐,料理基本起居。不能不说,岁月对她恩待有加。事实上,宁静的只是外象,在她的心里沉淀着太多的重负,是时光回溯起来不忍触及的悲伤。
她不问来人是为何而来,就伤感地开始述说。年仅12岁时,她就被土匪从永泰卖至此村落,成为一个童养媳,吃尽苦头。自己的父母曾历经艰辛找到她,却再也不能把她带回去,因为她已为人妻为人母。
她28岁失去第一任丈夫,41岁失去第二任丈夫。更为可怜的是在她70岁时,失去了最小的儿子。说到小儿子,她悲伤难抑,说小儿子身材高大,还是政府干部,得病后经公家出钱到福州医治,还是无法挽留住正当壮年的生命,离去时才42岁。另外,她还失去一个孙子,却已记不住那是在她几岁时了。
她的生命得多么坚硬啊,年轻时失去爱人,还要拖儿带女地把生活过下去。中年再次失去家庭支柱,还得挺起腰身为一家老小把日子往前推进。年老了,居然还要面对残酷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如今,她老到无法再种菜,再挑柴火了,需要年已至花甲的大儿子大儿媳在家中照看才行。她知道自己有十个孙女五个孙子,却不记得究竟自己到此开枝散叶,家族已有多少人口。但还能有点高兴的是去年两个曾孙娶了媳妇,今年为家族增添了两个曾曾孙。
同行的哈姐心里一定塞满了酸楚,她握着老人的手不住地安慰她说,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老人听见了,眼角闪出浊重的泪花。
我们临走,她还有些着急笨拙地在房檐下扶着晾衣竹竿送行,为我们给她带来片刻的闹热和倾诉的机会而有些恋恋难舍吧。我心里升起了一些歉意,抱歉我们此行的采访,并不是为了慰问一个沧桑的老人和她孤寂的心灵。我们甚至是无意间惊动了她的苦难记忆。我们在感叹她生命多么坚硬的同时,更多的是淡淡的忧伤充塞在心里,久久难以散去。
后来我猜想,她说的闽南话名字 苦梅 ,应是一个美丽的名字:许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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