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窑二十年考察记实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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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
- 2001-10-28
汝窑的窑址所在,原来被认为是在河南临汝境内,但一直未能寻获。五十年代初,陈万里先生即曾发其嚆矢,六十年代初,我们也曾进行过窑址调查,均未发现典型的“汝窑”瓷片。1983年我再去临汝深入考察,仍无满意的结果。为了编写《中国陶瓷史》,1977年与冯先铭同志赴豫南一带调查古窑时,偶于宝丰县大营镇清凉寺(讹称“青龙寺”)窑址附近拾得一片“汝窑”天青釉残片。后经上海硅研所郭演仪同志化验结果,与周仁先生二十年

汝窑的窑址所在,原来被认为是在河南临汝境内,但一直未能寻获。五十年代初,陈万里先生即曾发其嚆矢,六十年代初,我们也曾进行过窑址调查,均未发现典型的“汝窑”瓷片。1983年我再去临汝深入考察,仍无满意的结果。为了编写《中国陶瓷史》,1977年与冯先铭同志赴豫南一带调查古窑时,偶于宝丰县大营镇清凉寺(讹称“青龙寺”)窑址附近拾得一片“汝窑”天青釉残片。后经上海硅研所郭演仪同志化验结果,与周仁先生二十年前对故宫所藏汝窑盘的化验数据基本相符。为了提供大家共同探讨,以期群策群力特别是在当地文物考古工作者们的合作下,早日解决这一悬之已久的疑团,特意在1985年郑州举行的‘中国古陶瓷年会’上,发表了一篇题为《钧汝二窑摭遗》的论文摘要,分致出席年会的会员和单位代表。文中参考了《直隶汝州全寺》(清道光本)与《宝丰县志》(清乾隆本)等历史文献,明确提出在宝丰青龙寺(清凉寺)所得天青釉残片“虽是吉光片羽,然而连系文献看来,未必不是寻觅汝窑窑址的一条有力线索。还需要作进一步的勘察。联想定窑、邢窑之先后发现经过,也不妨打开思路,因为地理沿革多有变迁,这一点不必赘述。”
1986年9月我应日本东京大学名誉教授三上次男博士之邀赴日作专题讲演时,曾在京都同志社大学就宝丰清凉寺汝窑问题,结合当地过去盛产玛瑙与前人文献所谓“汝窑玛瑙为釉”的记载,进一步加以闸明。同年10月在西安举行‘中国古陶瓷年会’时,亦有数篇论文引用了我的观点。并且有人根据这一线索,在宝丰清凉寺附近征得一件“汝窑天青釉盘”,带来会上请我与故宫专家及上海博物馆专业人员鉴定无误。从而再次肯定了宝丰清凉寺是汝窑窑址所在的判断正确性。
为了寻求更多的论据和实物标本,今年重到宝丰、临汝、鲁山一带进行宏观与微观的综合考察。现将多年的研究心得及最新的几点收获略述于后,以求教于博雅方家。
一、宝丰清凉寺“汝窑”产品的种类及其属性
十年前的4月23日来到宝丰时正值细雨菲菲。而此次旧地重来又值一夜风雨乍晴,天时相似,人事已非。而且地貌变化极为悬殊。昔日印象中河沟两岸堆积窑具、残瓷高约一丈,断断续续长达三五百米之遥。其壮观为个人所到河南许多窑址中所仅见,堪与河北曲阳的定窑窑址堆积场面相媲美。据当地文化馆资料测估,其“总面积约50,000平方米。从清凉寺到韩庄的五华里面积上,瓷片、窑具堆积如丘,窑址交错毗邻,遗物相当丰富。据在清凉寺南河岸断崖处测量,文化层厚度最多为12米,其中有三个小山包全为瓷片堆积层。”当时所得瓷片以白釉、黑釉、青釉、赭(酱)釉居多,其次为白地绿彩,白地绘黑花、白釉刻划花(其中以白地划水波纹和柳斗纹者较为特殊)、珍珠地划花、黑釉凸白线、黑釉白口边、黑釉剔花、黑釉印柳斗纹、黑釉划米粒纹、青釉印花、青釉刻花、蛋青釉、绿釉、祸釉、宋三彩以及“汝窑”天青釉(一片)等不下二十种之多。器形则有杯、碗、盘、瓶、罐、枕、盒、壶,乃至棋子、器座、儿童玩具等。至今记忆犹新,大有如入宝山,目不暇接之感。
然而,此行却已不见十年前的宏伟景象。只有偶尔出现的河边少量的瓷片堆积,而两岸多已犁为农田或建起房屋。仅能在田塍和道边寻得一部分上述的瓷片,品种远不及以前那般丰富多彩。但在个别器物上则有前所未见之物,如天蓝釉、黄釉、青釉印柳斗纹、青地加白釉花、黑釉褐斑(铁锈花),皆制作精美,独具风格。尤其是黑釉瓷片中有的釉亮如漆,光可鉴人;有的还出现兔毫或油滴,而且胎质细白、薄如“黑定”。当地乡民对此类完整器物颇为珍贵,传说“放入食物数日不馊”。虽属无稽之谈,然而足见该窑技术之精不同于一般,以及其制品深受人民欢迎的程度。此外,还有一些别处罕见的作法,如里绿(釉下划篦点纹)外黄釉、黑白外赭釉、青釉赭口边、青釉镂孔、白釉黑口边等,亦为十年前在此地所未见。
特别值得重视的是,在河沟东岸一片农田约三百米的范围内,便是出土有典型的“汝窑”瓷片之处。当时正值麦收期间,又逢阴雨连绵,虽仔细在田间搜寻所得青瓷百余片,而用放大镜观察具有所谓“气泡寥若晨星”者不过数片,或为天青、粉青或为豆绿色,光泽内含并有细小开片,与十年前在附近所得者完全相符。其余大多数则为印花、刻花青瓷以及上述若干品种之物。结合昔日在此所得数百片中不过一片的比例看来,清凉寺可称品类繁多、精粗具备,而其“供御”者不过区区之数。难怪昔人已有所谓“宋时汝磁已与商彝周盘同其珍重”的说法不为无因了。从它的质量来看,胎质坚细且薄,釉光莹润如玉。尤其是青瓷釉厚多有气泡,这一点几乎已成南北名窑如官、哥、龙泉和钧窑等共有的特征。惟独汝窑青瓷釉色既美且气泡稀少,实为难能可贵。足以说明在配料加工和烧成方法上较之其它名窑尤胜一筹。因此孙灏诗中所称“官哥配汝非汝俦,声价当时压定州”的赞语非过誉之谈。
此次所得“汝窑”瓷片中,除在传世品常见的天青、粉青釉色外,尚有豆青、豆绿釉色者,光泽较强而平滑如镜,若非同出自一地,而且其它特征也相同,则很难令人相信为其同窑产品。故宫博物院以前没收的一批“汝窑”瓷片内亦有类似之物,而长期未能取得一致意见。于今对比窑址所出实例似可消除疑虑。因为青瓷的烧成气氛稍有变化即能导致釉调、釉色的差异,从而产生优劣成败的结果。何况窑址残存者多属废弃之物,有此等釉色不同者似亦不足为奇。另二片近似“钧窑”的天青、灰青釉残片,也具有类似前者的特征精彩非凡。以上这些无论从胎质、釉色乃至光泽看来,几乎与龙泉窑、钧窑精品难以区分,说明当时名窑制品往往有所雷同。尤其钧、汝二窑比邻接壤,矿脉相近,加以时尚风行,互相观摩,因而在文物鉴定方面造成一定的困难。
关于汝窑的釉色多种多样,在许之衡《饮流斋说瓷》中叙述比较全面。他说“汝窑在河南汝州,北宋时所创设也。土脉细润,如铜体,有厚薄,汁水莹润。有铜骨无纹者,有铜骨鱼子者,有棕眼隐若蟹爪纹者优佳。豆青、duan青之色居多,亦有天青、茶末等色……“所谓豆青、duan青、天青以及粉青等釉色现在当地所出汝窑瓷片内均已得见,惟“茶末”釉色尚未看到。但从烧制技术的角度想来,青瓷一旦过于氧化自然会出现黄褐之色。许氏当初所见是否即此种劣品仰或别有所指姑且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