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陶魂 - 憨鼠网

在过去，闽南的陶器几乎都是著名陶瓷之乡磁灶所产。那是位于泉州之南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古镇。清《西山杂志》记载磁灶陶瓷起于西晋武帝泰始元年（公元265年），至南朝、隋唐以后进一步发展，“故磁灶是以陶瓷而得名。”乾隆《晋江县志》载：“瓷器出晋江瓷（磁）灶乡，取地土开窑，烧大小钵子、缸、瓮之属。甚饶足，并过洋”。一条清澈见底的梅溪蜿蜒流过古镇。星罗棋布建起在梅溪两岸的许多陶窑印证了磁灶悠久、辉煌的制陶史。到那里的古窑址，看到岁月偶尔遗落的厚达20几米的古陶瓷堆积层，看到那些历经千年至今依然生动、传神的大盘、军持、龙瓮、花插、罐、钵、瓶、碗、壶……你会惊叹不已！我的童年在磁灶度过，最深刻的印象是这个乡村遍地都是破碎的陶片。就是这种破碎的陶片磨砺了我的赤脚，磨掉我的娇嫩。磁灶一带农家建房屋用这种陶片掺和泥土舂墙，这种墙就极坚固。墙大都不抹灰，同泥土相调和的错杂的陶片裸露着，而又经过风雨的冲洗，格外的清晰。这样的墙沉积了太多的岁月，凝望它令人觉得沉重；这样的墙又具有一种历遍大千的沧桑感，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韵味。这里远销四面八方，甚至沿着“海上丝绸之路”出洋的陶瓷制品就更是令人难忘了。说来有点神，梅溪的景物和梅溪映现的两岸风光都流进了陶窑，融入了一件件陶器了？你仔细观赏吧，这看似粗糙、简陋的陶器，常常会在你的目光下显示出一些奇异的图景，令你击节赞叹。制作时陶工拨转它，在它的碗壁上留下的宛似流水的细细的波痕里，竟然朦朦胧胧可看到游鱼唼喋、草叶飘浮！偶尔一滴没散匀的釉，恰似一枚夕阳那么浑圆、光亮！更令人惊讶的是，你看着看着，仿佛能听到乡村歌谣从那里飘出……这种陶碗极其亲切。有一种大号陶碗人称“海碗”，农家、渔家干体力活的，多用此种碗吃饭。叫“海”的碗，自然是够大的。盛上满满的饭菜，还真有礁石峥嵘、风帆耸立、波涛起伏的景象！托起它边吃边走、边吃边聊最有味———长着茧花或是缀着寿斑的手托起的，唇齿一回回亲吻的，是劳动者自己的创造与收成啊，这滋味只有出大力、流大汗的汉子才能品尝得出。他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肌肤映衬着酱色的碗，碗里的色彩和蒸腾的烟雾，津津有味地大口大口地嚼……这样的景象，多少年了一直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恐怕再也不会消逝。

磁灶也产各种小陶具。父亲当年在镇里开设诊所，研药的陶臼，盛药水和药膏的陶瓶、陶盒，就都在本地随时订做。家里至今还存有这些“文物”，偶尔找见它们，便觉得有药香扑鼻，引起连翩浮想。当年父亲的辛劳又映现在眼前。陶具的憨厚朴实，严谨与耐腐蚀，其实与父亲和所有劳动者的品格一样，你愈是凝视它愈是要从心里发出叹息。

磁灶陶瓷也有讲究色彩和装饰的，这也许是它的某种谨慎的追求？划花、印花、堆花、绘花，技法多种多样；花纹有龙纹、缠枝花纹、莲瓣纹、牡丹花纹等等。这样的花朵根植于平民情调的土壤，散发平民思绪的芬芳，依然那么令人心喜。我拥有许多精美的白玉一般的瓷器，但我的确更喜爱引人无限遐想的陶具。泥的朴实、芬芳，水的清纯、贞洁；泥和水的结合，一腔智慧的孕育，进入陶窑这个神圣的殿堂经受烈火的洗礼，尔后以最朴实的姿态冷却、定格……陶器呵，它走向崇山峻岭，走向滔滔大洋，走进了人类生活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