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无言 - 憨鼠网

景德镇其实是一个很值得理性之锤去叩问的矛盾体—— 它曾辉煌四海又曾衰颓于世; 它曾经波澜壮阔地开放又曾经苔青草深地封闭; 它原本是世界陶瓷业的麦加圣地,又曾被醴陵瓷、佛山瓷、淄博瓷打得鼻青脸肿,节节败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醴陵瓷尚需挂着景瓷的招牌出口,20世纪七八十年代时便羽翼丰然,名声中天,如今佛山瓷更是在出口瓷里高居榜首。这便有些像“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明明绝对是江西的版权,可很长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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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镇其实是一个很值得理性之锤去叩问的矛盾体——

它曾辉煌四海又曾衰颓于世;

它曾经波澜壮阔地开放又曾经苔青草深地封闭;

它原本是世界陶瓷业的麦加圣地,又曾被醴陵瓷、佛山瓷、淄博瓷打得鼻青脸肿,节节败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醴陵瓷尚需挂着景瓷的招牌出口,20世纪七八十年代时便羽翼丰然,名声中天,如今佛山瓷更是在出口瓷里高居榜首。这便有些像“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明明绝对是江西的版权,可很长时间里别人用得落花流水,我们憋不出一句话来;用在自己身上反觉惴惴然,怵怵然;

走在景德镇的大街上,那摩肩接踵、恍如流水的一个个瓷店、瓷窗、瓷摊上,精品、赝品、劣品林林总总,混杂其中,犹如这城市里的人——从有仙风道骨的瓷艺大师、纯青炉火的能工巧匠,到蝇营狗苟、人影憧憧的作伪盗版者……无不喝着昌江水。

具体内容有别,但在形式与本质上,江西有不少这般的矛盾体——如药都樟树,如千年古镇吴城,如人才辈出宛如星河流转的吉州(今吉安)、抚州,如本是贯穿中国南北要道的梅关、赣江、鄱阳湖,如明朝时与徽商齐名于天下、以后却风流星散的江右帮……江西,这个时空间的巨大存在,在历史大眼光下,其实就是这如许的矛盾体在量上的叠加,在质上的重合。

赣人的光荣与失落在这里了,赣人的自尊与自卑在这里了,赣人的优势与劣势在这里了……

江西的话题总是因这如许的反差而显示自身鲜明的反差——一边,是挥之不去的积淀于血管里的沉重;一边,又充满了一旦要搏击、那搏击前的张力和挑战性!如果你走过几乎随时能踢到秦砖汉瓦的中原大地,如果你曾站在晋中平原那苍凉的古城墙上,如果一缕缕茶香、墨香、书香中,你曾在秀峰叠翠、黧瓦粉墙的皖西南地区住过几天……你就会感悟:整个中部地区亦是堆满如峰如岭的矛盾体的存在,并因此在今天倾泻出从未有过的对发展的期盼,对财富的渴望,同时强烈要求为自己曾经的历史地位正名!

一向有着田园牧歌风味的中部地区,在今天变得人心跌宕,欲望横流,充满了难以言喻却可意会的某种爆炸性……

我同意汪玉奇先生的一个观点:中部地区的经济搏弈,中部各省之间的相互追赶,将是中国区域经济增长过程中一部非常可看、非常有声有色的一幕大戏。中部地区是很能检验决策者决策能力的地方,是很能检验当政者组织、动员群众的能力的地方。一句话,中部地区是可以锻造政治家的地方。话又回到景德镇上来——按照“重振瓷都雄风,把景德镇市建设成为具有较强经济实力的经济重镇;把景德镇市建成为历史文化与现代文明融为一体的江南旅游都市”的总体构想,本届市委市政府已确定了“以大开放为主战略,以工业化为核心,努力实现瓷都现代化建设新跨越,在江西率先崛起”的工作思路和目标。我期待景德镇这个矛盾体的结能够在他们手里打开,让这座千年古城早日憬然一新、流光丽影起来。

景德镇市委书记姚亚平亦是几年前胡辛和我在南大中文系的同事,久未谋面了,借此问个好。我还想说的是,不管现在与以后他有着怎样的职务与权力,但我看重的依然是他永远不变的身份———知识分子……

“文化苦旅”

他的眼睛发亮了,他高叫:不准推!要推就从我身上推过去?他老了么?即使老了,他也是海明威笔下的《乞里马德罗的雪》中的主人公。胡辛:珠山,据说环绕它的群峰如同五龙争抢这颗明珠,所以,龙珠阁方圆五里地便被历代皇帝择为皇家瓷厂。清康熙二十年刻本御器厂图标明:南临珠山路,北接斗富弄,东止东门头,西止东司岭。而今,明清御厂地面遗物荡然无存,只有市政府大院南门的一口古水井,还静静地滋润着这方土地这方人。

但是,地底下,却满是陶瓷历史的白色页岩。1982年,景德镇市政工程处在珠山铺设地下电缆线,当推土机沉闷地刨过地表时,刘新园恰好路过,一条宽约12~30厘米的全是瓷片的地层掠过眼帘,不是垃圾,也不是景德镇处处可见的渣饼堆,是干干净净的碎瓷片!他的眼睛发亮了,他高叫:不准推?!要推就从我身上推过去?

奇迹出现了,在市领导的支持下,他率古陶瓷研究所的同志们清理发掘出大量的宣德御窑瓷片和叠压在下的永乐官窑瓷片,又在中华路口市政府南围墙前发现一座宣德窑炉遗址。被岁月埋葬的历史终与活生生的生命相撞了,一个古陶瓷学者的生命简直就维系在这层层瓷的碎片上。

景德镇的土地每一寸都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真实的历史,一不小心,就挖掘出一堆堆碎瓷片,如同翻开了厚厚的线装历史书。并非全因质量不合格而毁弃的工业垃圾,大部分是因不让御器流失民间而人为地打碎的。御窑皇瓷的挑选不仅非常苛刻,“千里挑一”,还要维护皇帝的九五至尊,未入选的瓷哪怕质量上乘,也必须全部人为地打碎埋掉,万万不可流传民间。如果有人偷着拿出去卖掉,只要被发现就满门抄斩。还有那时候皇帝用的御瓷都是五爪龙,其他赏赐给文官武将的瓷器最多是三爪龙或四爪龙,如果藏五爪龙瓷就有谋反之嫌。有只出土的大龙缸,修复以后发现质量上乘,但上面的青龙多了一个爪,不知道这是画工故意画的还是失误,成了六爪龙,这还了得,当然要急急打碎深埋于地下……

幽清宁谧的古陶瓷研究所——“品陶斋”,藏匿在喧闹的市中心。

品陶斋的人们动情地说,我们修复古瓷就是要让它们团圆。

刘新园是一条汉子。高大笔直,形象就给人宁折不弯之感。他的谈话很文学,且富哲理。他说:“木会朽,石会崩,人会亡。而瓷,历经岁月的淘洗,却依然固我地折射出分娩它的时代的光辉。”他在中国古陶瓷和陶瓷史研究上独树一帜,为国人更为外国人刮目相看。他却是个半路出家的行家里手,他学的是中文。1962年从江西大学中文系毕业,他分配到景德镇陶瓷学院讲授文艺理论。仿佛是历史的刻意安排,陶瓷学院就位于湖田古窑遗址附近。湖田,没有湖,却有田,有水草淤塞日渐干涸的古河道。田野寂寥、旷野疏阔,几座硕大的古窑包悄然无语,昔日的河道孤寂呜咽,何处寻觅昨日“村村陶、处处窑火”的踪影遗痕?那年月,这里是中国惟一的国家级文物保护的古瓷窑遗址。

仰望那些古窑包已如岗似岭,岗岭上野草青青灌木丛生。各个都有美好的名称:月光山、乌鱼岭、望石坞、刘家坞。这是一部部尚未开启的厚厚的古瓷史书,什么时候能翻开这部罕见的珍贵的百科全书,领略其丰富的文化内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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