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再打我一次 - 憨鼠网

黄色的土地张开它的大嘴，将你那弱小的身躯慢慢地，无情地吞下，我拼尽全力地想用回忆留住您，却是徒劳无功。您走了，您怎么还是要走，只留下我望着那块冰冷的碑石深深地呼唤：“如果您能再打我一次……”

幼时的我常常托腮而思，为什么别人家的奶奶那样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而脑海中的您却不爱笑，总是在我沉浸在年幼的“欢乐”中时，拿出细竹条打我。

初春，清风细雨一洗旧尘，大地换上了焕然一新的绿妆，林子深处偶尔飘来虫鸣鸟叫声，敲打着地里农作之人的心。那时尚小的我记挂的不是这融融可人的春光，牵住我的小心脏的是那缀满枝丫的青梅，更遗憾的是它们长在别人家的树上。吃饭时想着它，走路时也想着它，甚至梦里的它都是那么青翠欲滴，触手可及。

最后小小的灵魂还是无法战胜内心的“魔鬼”。绞尽脑汁，赤手空拳的我还是在玩伴的帮助下爬上了树，摘到青梅。而我满心欢喜地咬下第一口时，才晓得初春青梅是涩的。小村庄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不清楚谁向您告发的，只知道您满脸赤红，扒下我的裤子，拿起细细的竹条狠狠地抽在我那白嫩的腿上，直到您没有力气才停下。

后来哭累的我在自己的哽咽声中睡着了，梦中再没有青梅，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好像有人翻开我的被子，用粗糙的双手抚摸着被打过的地方“打疼咯……”。那时我不懂诚实是什么，只知青梅是涩的，竹条打人是疼的。

老一辈人总是比较迷信的，严厉的您当然也是无可厚非。那时哥哥常“批评”您迷信是不好的，幼稚的我并不明白迷信是什么东西，只是听哥哥说不好，便也常附和着：“对，是不好的。”这时您就会指着我的脑瓜“小孩子不懂。”

爱玩水的我总免不了要生病。那夜，我在深夜中醒来，觉得全身发热，喉咙发干。您被我扰醒，用温暖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烧了。”夜里找不到医生，您赶紧去厨房拿来竹条，不知情的我吓哭了。您轻声说道：“别哭，盖好被子，一会就好。”然后拿竹条打在被子上，边咒骂：“水鬼，水鬼，让你来欺负我们家囡囡，让你来，我打死你……”最后您才端热水为我敷头。那时我不懂迷信，只知道竹条可以赶走我身上的“水鬼”。

最后一次去见您，熟悉的竹条立在床边，熟悉的那张面孔却永远合上了眼。也许，是为了减轻身上的疼痛，也许是因为那根竹条是您对我的思念……可是这些问题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您走了，您怎么还是要走了。丧礼那天，坐在床边的我怎么也叫不醒您。我不知道我流了多久的眼泪，也不知道给您烧了多少纸钱，只知道眼前一幕幕是您打我的场景，是那根竹条。

秋风带走了生命，留下片片落叶孤零零在风中飘摇，寒冷的霜气冻在我的心上，站在冰冷的石碑前，我多想您能回来，回来再打我一次……

（该作品荣获第三届“野草叶”杯现场作文大赛 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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