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记忆 - 憨鼠网

我的故乡在湖南娄底，懂天文的人都知道娄星与氐星，而娄底就处于这两星对应的大陆上，它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在今日娄底有新火车站与老火车站之说，这还得追溯到几十年前，由于老火车站面积的限制，所以火车站站点搬迁了，这次搬迁把原本老火车站的繁荣也带走了。老火车站这一带地方在几十年中发展得很慢，几乎保持着七八十年代娄底的老风貌。

新老火车站隔得不远，它们之间有一条地下通道，上面有火车经过，下面则供行人通行。这条通道在几十年岁月的洗涤之后，已经看不到它昔日的光华了。通道很破旧，里面的灯是七八十年代老钨丝白炽灯，灯光昏暗，地面潮湿，大概是因为地下水渗透出来的缘故吧！墙上的水泥块脱落了又补上，一块块像疙瘩一样煞是难看。如果碰上冬天，尤其是人少的时候，呼啸的风穿过通道，阴森森的。但这儿也像一个地下市场，很多人在这里摆地摊做买卖，下棋聊天，算命占卜，拉二胡等，这也算是为这儿稍稍添了点人气吧！

我比较喜欢把这条地下通道形容成时光隧道，因为它连接的两端，一个是摩登世界，一个是古味犹存的时空。

在新火车站这边是娄底比较繁华的地段，一幢幢高楼大厦，五星级酒店，写字楼，小吃城，步行街……喧嚣是一个现代都市最本质的标签，这儿一切都是快节奏的——行驶的车辆是快的，行走的路人是快的，就连流动的空气也是快的。路上的行人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川流不息的汽车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穿行在一栋栋高楼之中，仿佛迷失在石林中，头顶的天空是灰暗的、狭窄的。大大小小的商业街，放着摇滚乐，拿着扬声器大肆宣传，吵闹的世界令人窒息。走在路上，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冰冷呆滞的表情，匆匆的，擦肩而过，丝毫没有一点温情。

它不适合我，一切在我看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但它却像一块不可抗拒的磁石，吸引着成千上万的人向它奔去……

穿过那条“小隧道 ”，我会感觉岁月在一点点地倒退，倒退……

老火车站远不如新火车站那么人丁兴旺、繁华壮观！也许在一些浮夸的人看来有一些寒酸，但在一个真正宁静致远、心境淡泊的人看来却如同找到了一个灵魂的栖息地，因为这儿有一种小镇风情，有一种归宿的亲切感！

一出通道的洞口，就可以看到一块小车坪，这里是一些小型中巴车的终点站，每到晚上，中巴车整齐划一的停放着，看上去很舒服。这儿有一些现在很少见的小旅馆，有的是三层，有的是四层……这儿最高的楼层都不超过五层，民房大都以低矮的平房居多，走在路上，放眼望去，感觉自己的视野很开阔，很舒坦，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老火车站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俱乐部，准确地说是现在已经变成了老年人的休闲聚集场所，但年轻人也是可以参与进来的。这个俱乐部是一个大会堂，大门外门楣上的都是用油漆刷好的繁体字，但因为是二三十年前写的，随着时光的穿梭，那红色的油漆已渐渐褪色、泛白……这个俱乐部经常在早晨6点左右就聚集一些老年人听讲座，有时是普及一些健康知识，有时是推销一些保健品。这让我想起我的中学时光，我怀念我高中时，有时我喜欢绕远路去经过那个俱乐部，经常在早晨我会听到一种男声从会堂中传出来，时不时冒出一句“塑料普通话”，让我发出轻轻的笑声，但我只能匆匆离开，很少驻足仔细听。

在读高中时，上学为了抄近路，我就去翻爬俱乐部旁边的小山丘。那个小山丘不高，大概与公园的小山齐平吧。但如果爬上那个小山丘的顶部，不说是壮观，但也挺饱眼福的。放眼望去，一片开阔，就算是再糟糕的心情也会变得舒坦起来。山上有一个大约一两百米的电视塔，因为在以前火车站站点尚未搬迁时，娄底地方电视台的旧址就安在山下，离俱乐部只有百来步。但可惜的是，在我读高二的时候，那个电视塔已经被炸毁了，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它轰然倒塌的场景，但事后只要想起就隐隐地有种失落。在我看来，那座塔完全没有炸毁的必要，因为它被炸毁之后，山顶那儿没有任何新建，只是徒留了一些空地供当地居民开荒种菜罢了……

从山顶往下看可以看到铁路，这儿本是一个难得的清静之处，可唯一的不足就是老有火车的鸣笛声！山丘的坡上种着一些蔬菜，一层一层的，类似于梯田，却有创新的味道……山丘的顶上住的大都是一些老年人，他们住的平顶房有段岁月了，有的还仍是土砖和红砖混合砌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泥土加青草的亲切气息……说实话，我很羡慕他们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晨站在山顶上练练拳，看看日出，傍晚牵着小孙子和老伴的手，看着这日落，想想往事……白天的时候，或整理一下屋后的小菜地，或晒晒太阳，三五一群地围在一块儿谈谈年轻时的那点事儿，或吹吹笛子，拉拉二胡，心境立刻变得空灵起来……好不惬意！

山顶上有不少的树，但我只对两棵树的记忆比较深刻。一棵是青树，我记住它是因为有一次和同学一起回家经过时，她不经意地问我它像不像《山楂树之恋》中的那棵山楂树，我乍一看，还真像！另一棵是枯树，一年到头我都没见过它抽过芽，长过叶，开过花，结过果！树干和树枝已经发黑，但枝条张牙舞爪似的交错着，形状各异，煞是迷人，我很喜欢在太阳下抬头看着它的那种晕眩的感觉……

在坡下有一栋类似于居委会办事处性质的两层楼，它周围都用高高的铁栅栏围起来了，不过几年前好像已经改为铁路职工的宿舍了。窗还是老式的田字木窗，窗帘是可拉动的绿百叶。外面有两根大石柱，上面涂着白石灰，下面则是用绿油漆漆好的，但经过时间的洗刷，白石灰已经脱落，露出青砖的模样，绿色的油漆也掉色掉得差不多了。正面的墙壁有些发黄，灰落在墙上，留下一片片的阴影，这栋房的两侧爬满了爬山虎，不过那些爬山虎已经枯萎了，但藤依然留在墙上。整体一看，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深沉但不雅观……我从来没进去看过，只是经常驻足在门外看里面的三棵大榕树，其中一棵应该有一百年的年纪了。夏天我最喜欢经过这里，因为别的地方到处都像在蒸笼里一样，而站在这儿，头上有树荫，树大招风，时不时的一阵热风吹过，虽然凉快不到哪儿去，但至少比没风强……

我一直都感觉老火车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地方，至少高中毕业之前，甚至是来大学之前都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那儿有我太多太多的回忆，尤其是高中那三年，在那座小山丘上走过的每一步都记载着我成长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