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兰 - 憨鼠网

· 叶好龙

成顺叔五十出头,瘦,脸色苍白,抽烟,喝酒,嗜茶。 叫他叔,其实是先生老家里的堂舅。据说年轻时一度烟火,是当时村子角落里唯一位吃公粮的人,因被怀疑贩卖毒品而辞了职。后来到云南做生意,做到如日中天时却被合伙人坑了,背回来一身债务,从此游手好闲,租住在城郊一座破败的百年老厝里。 他的妻却强。粗眉朗眼,逢人就笑。在他落魄之后,她天天早出晚归四下打工,养家、还债、抚养两个孩子。 跟成顺叔的交往并非缘于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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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顺叔五十出头,瘦,脸色苍白,抽烟,喝酒,嗜茶。

叫他叔,其实是先生老家里的堂舅。据说年轻时一度烟火,是当时村子角落里唯一位吃公粮的人,因被怀疑贩卖毒品而辞了职。后来到云南做生意,做到如日中天时却被合伙人坑了,背回来一身债务,从此游手好闲,租住在城郊一座破败的百年老厝里。

他的妻却强。粗眉朗眼,逢人就笑。在他落魄之后,她天天早出晚归四下打工,养家、还债、抚养两个孩子。

跟成顺叔的交往并非缘于亲戚,而是听说他养兰颇有心得。因为极度迷兰,自然引爱兰者为知音。小城却少有人养。城北山头有位老先生,出口就是兰经,说什么 春不出,夏不日,秋不干,冬不湿 、什么 不以无人而不芳,不因清贫而萎琐,气若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显然诗书也读得不少,可家中的兰却面黄肌瘦、怯怯生生,还不如我家阳台那一二十盆来得精神。成顺叔家里种兰不多,却一盆盆一株株兰叶如剪、兰香馥郁,使老厝也显得青葱而芬芳。

寻兰、挖土、浇水、修叶、分支、换盆 但凡有养兰上的事,我们都去请教成顺叔;有时候路过,也会到他家泡茶。他是闲人一个,翘着二郎腿高高坐在屋子中央,烟一根根地抽,茶一杯杯地喝;说话的声音轻轻飘飘慢腾腾,却总是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从一个话题牵到另一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让我想到北京老胡同里的清朝遗少。

他有时也来我们家,看看兰、喝喝茶、聊聊天,有时也喝点小酒。我们忙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着看电视,抽烟、喝茶,竟也自在得很。

这样的交往持续了差不多一年之久。有一天他带来一只足有半斤重的灵芝,找我们借走5000元,说要跟人合伙做生意。那之后再到他家,他总是显得紧张窘迫,没说上两句话,就拍拍口袋说 哎呀没烟了,我出去一下 ;这样几次后,我们就不好意思再去了。他也没再来过我们家。

前不久,突然听说成顺叔走了。竟也不知得的是什么病,只在傍晚跟他的妻说肚子不舒服,便早早上床睡了。半夜里妻只听到他喉咙里咯噔一声,便断了气。办完丧事,成顺婶当场数给先生5000元。她乐呵呵地说,成顺叔待她不错,那收的纸钱除了还债竟还给她留了一些。

他的葬礼我没有到场,我是听先生说的这一些。我听着,一时说不上什么感觉;眼前浮现出的,除了成顺叔苍白得异乎常人的脸,竟还叠加着他的妻逢人就笑的眉。

他当初到我们家,断定其中几株杂有寒兰,过了一冬又过一冬,都没见到开花。在他死后不久,今冬,竟开出两株来。寒兰不似夏兰,无香,却开了很久。它们在我家的阳台上,不被注意地走过了整整半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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