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神皆美的德化瓷观音 - 憨鼠网

观音，又称“观世音”、“观自在”，为佛教大乘菩萨之一，通常与大势至菩萨、阿弥陀佛并重，合称“西方三圣”。据佛经传说，此佛慈悲为怀，法力无边，广化众生，善于诸般变化，故有水月、白衣、坐狮、立磐、合掌、多面、渡海、千手、立莲等各种形象。在中国南方以及东南亚一带，观音是民间普遍崇祀的菩萨之一。观音的偶像，或以泥塑木雕，或以铜铁浇铸，特别流行的是明以后瓷塑烧成的小型观音象，遍供于寺庙之中以及百姓家内。瓷塑观音，又以福建德化所产者称最，历史源流甚长，至今不衰。

德化瓷器在宋元时代已经大量生产，至明代创烧成功了独特风格的乳白釉瓷器，以胎釉的质感特点显著，史称“白建”，今称“建白”。建白瓷又以雕塑艺术蜚声宇内，各种形象的道释人物备受推崇，其中一代瓷塑公师何朝宗的杰作——“何来观音”，被誉为“东方艺术的明珠”。其特点是：体态丰盈，面庞俊美，神情慈祥静穆，衣褶深柔洗练，线条潇洒流畅，动静相兼，形神皆备，既保存着神秘奥妙的宗教色彩，又蕴含着美好、健康和幸福的意境。他所塑的人物神道形象，同样也各臻其妙，都保持着他特有艺术风格和手法特征。

何氏乃德化县后所村人，传为洪武拨军之后裔，曾一度寓居泉州。他在创作中吸收了泥塑木雕等多种传统技艺的长处，善于应用瓷器的胎釉质感特点，自创一格，刻意求工，绝不粗制滥作，作品数量不多，但质量极精，流传后世者“天下共宝之”。当今美国、日本以及国内福州、泉州、莆仙等地博物馆或收藏家保存有何氏观音力作者，屈指可数，价值连城。

泉州市文管会收藏的一尊何朝宗塑渡海观音，通高四十七厘米，釉水乳白温润如脂，背部刻方形印章，篆文“何朝宗印”四字。观音面庞呈椭圆形，额缀一珠，头顶盘髻贯一如意，披中罩首，衣裙裹体。胸前横一串珠饰，衣褶作打结状；双手藏于袖内，作左拱势。下部衣摆翻卷似迎风飘拂。一足踏立在横倒的宝瓶莲花之上，一足为水渡淹没。眼微台，身微侚，随波逐浪，面目慈祥俊美，神态如生，后人赞道：“除非观音离南海，何来大士现真身。”福建省博物馆收藏的一尊何朝宗塑的文昌帝君坐象，其衣褶面容等手法特点，也可与何氏观音相比照，以欣赏其精湛艺术。

何朝宗而外，当时民间能工巧匠比较著名的还有林朝景、张寿山、陈伟等人。福建省博物馆收藏的一尊明代德化千手观音，未知是何人所作，其造型也很有特色。整体分上下两段塑造，通高25.8厘米。上部观音象跏趺坐于莲花之上，身前双手合掌结印，另有十六手臂自背部上下展开，掌中各执火焰、灵芝、桃实等杂宝法器。下部为海水浪座，左右浮雕二龙，张口吐舌，昂首相向，龙背各立一小海神，拱笏肃侍。观音上身虽然集中了莲冠、飘带、披巾、缨络、玉镯等众多华丽装饰，但却简练手法，华而不杂。上下两段以宝瓶颈为支柱承托，分隔出空间，使瓶口莲台上的法相凌空而起。虽然层次复杂，但比例协调，达到了造型艺术的统一。

入清以后，德化的瓷雕观音仍很盛行，朱琰《陶雅》载：德化观音有“彩画者、有坐像、立像者。其素衣而蓝风兜者。象以似美女者为劣，似美男者为贵。”《泉州古物编》亦载：“观音佛高一尺，趺坐，面如美男子，丰而且丽，不可多得之品也。”

晚清至民国初年，德化瓷雕艺术又发展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制瓷名家如苏学金、许友义、游长子等人都擅长雕塑，颇有何朝宗遗风，而且锐意创新，数度获国际博览会奖。福建省博物馆收藏的一尊苏氏童子拜观音作品，通高36厘米，背盖有“苏蕴玉制”方章，蕴玉系苏氏宝号。观音坐岩上，发髻后拢，下垂数辫，两手交叠于左侧胸前，一手凭几，上列丹书宝瓶，一手执如意玉带。一足起横置于膝上，一足垂下。童子站立观音右膝下方，双手拱拜，头部左仰，神情虔恭有趣。整体釉质青中闪白，洁净无疵，衣褶飘带如行云流水，岩石雕镂凹凸奇兀，手法不落俗套，极其工致。

明清两代，德化瓷观音一直名重于世，得之者视同拱璧，并畅销海内外。日本著名的陶瓷专家上田恭辅在《支那陶器@时代的研究》一书中考证说：“福建德化窑生产的白高丽手法抱婴孩的观音在日本的基督信徒中，当作玛丽亚的圣像而大受欢迎，其需用量之大，几乎达到惊人的程度。”“大约十六世纪起，这个白瓷(指德化瓷器)偶然通过葡萄牙的东洋贸易货船介绍到西欧以后，立即得到全欧洲贵族阶层的欣赏和欢迎，并接受无限的定货。”据此可知德化瓷塑观音的世界影响。

德化瓷观音的雕塑技艺，同时也在省内外传播。在福建的首府福州，清同治年间，著名泥塑大师张静奎(艺名裕师)，曾以地产寿山叶腊石作配方，仿制德化瓷釉和明代何朝宗等人的作品。广东的制陶基地石湾窑艺人陈喟岩所作《女尼像》的衣褶也仿效德化作风，人们称其线条“疏可跑马，密不透风”。晚清民初，德化雕塑大师游长子到全国瓷业中心江西景德镇传授瓷雕技艺，每一器出，风靡中外，人争取售，景德镇所有雕塑艺人也群起仿效。

民国时期，德化瓷业不甚景气。1934年9月3日《华侨商报周刊》载《闽南旅行记》一文云：“德化瓷喷和江西景德镇齐名，往年产的观音像，价值每尊千余元。惜民国以来，土匪横行，该地瓷业尽歇，而精品虽有收藏，多埋藏地下，不轻于示人，盖防盗劫也。”

新中国成立后，德化瓷业恢复发展，传统工艺重见天日，创新品种竞放异彩，建白瓷、高白瓷和彩瓷观音批量投产，行销国内外。“文革”十年，提出“打倒瓷观音”的口号，样板戏人物代之而起，滞销衰落，可想而知。浩劫之后，德化瓷观音重登国际瓷坛，其千姿百态，诸式齐备，各臻其美。大有供不应求之势。老艺人陈其太、新秀陈德卿、许兴太等雕塑的观音作品，在全国工艺评比中多次获奖。据厂方报道，德化瓷十八手、二十四手、三十二手、四十八手等观音在港澳市场尤受欢迎，商界人士谓：“手多、法多，招财进宝”，手越多越好，视为吉祥如意、财源通达之象征。至于以瓷观音为艺术品收藏，或以笃信佛教而供奉瓷观音者，则不限商界人士了。

在继承何朝宗等明、清杰出瓷雕艺术大师的传统技法和风格的基础上，近年德化烧制瓷观音工艺又向高难度方面进行了突破性尝试。德化工艺美术陶瓷厂烧制成功的高一点七米立龙大型观音像，是目前世界上罕见的瓷雕杰作巨构，获一九八四年国家工艺美术百花金杯奖，最近在福建省博物馆展出面世，观众无不交口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