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而去 - 憨鼠网

航拍戴云山 （曾华炎 摄）

◎车走之

涉水，尤其是沿戴云山间的某一山涧，溯清流而去。未知之境，未知之趣，此间欣喜可爱，少有人知。

一眼清泉、一湾白水、一挂瀑布、一口深潭 水变幻着不同的形式， 质本洁来还洁去 ，没有比山涧水更干净与纯粹的了。水，或激石冲荡，泠泠作响；或宛转向下，胜似千丝万缕；或悬空泄出，像浣水之纱；或一眼深碧，似一汪深情的眸 是一幅清雅之文人画，还是一阙山野民风小曲？对于乐水之人，有清流的地方，就有高山流水的古曲。至于知音在否，明白与否，已在其次，涧水独流，用自己的节奏，四时不息地自呤自话。这些有点矫情的话，更像是我在山涧边的絮语。另有些时候，一些平时少见的珍奇，特别是霓虹闪烁的都市长不好的新鲜事物，更是入眼入心。

菖蒲是最常见的。石头上的几缕深绿，或水泽边的一丛繁盛，长着修长而并不柔软的叶子。亲近时，有丝丝淡淡的苦香，假如叶片受到伤害，迸发出的香气就将浓烈熏鼻。有句话说， 莫讶菖蒲花罕见，不逢知己不开花。 在山间，菖蒲的花其实并非难见，一般夏季小涧就可轻易见到，浅黄色米粒般的小花聚在状如狗尾巴草的梗上，并无太多神奇之处。古人把它喻其为 山中幽士 ，似乎有偏爱之嫌，然而，它择地而居，生僻而坚韧，倒是不假。

在水边，栀子花也是常见之物，它的别名就叫水横枝。平日里所见的，无非矮小的一丛、斜逸出几枝白花，香气倒好，浓郁而不呛人。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涧，两旁古木森森，时有小水潭承接着几平米阳光。见过一棵树开着洁白如雪的花，临水照清影，四周沉浸在醇厚的酒香之中。走近一看，花开四出，光亮的革质叶片。神奇的是，它有两三人高，主干有小腿般大小，一条伸探入水的根茎透着青绿。此树确是栀子无疑，然而却不是通常所见的栀子。它太大了，不知它在小水潭边守了多久？为了我的来临，还是为了潭水的清丽，或许是自恋给了它独对岁月勇敢生长的力气。然而，不管是基于哪方面的原因，这个大自然的精灵，都要感谢阳光和水汽无私的滋养与馈赠。

在一个高山的隘口，清白的水流飞泄而出。移步向前，崖壁之上除了绿意盎然之外，更是一壁耀眼的粉红。一叶，一花，成片的一叶一花，织成了一匹金色的彩绸。细看，叶底长着绿色的球茎，一球一叶一茎，没心没肺地长在石壁之上，清流之旁，张着口，长有两双翅膀一样的花瓣，像一只只蝴蝶，迎着水汽摇曳；粉红色的花长着一个樱桃小口，又似皓齿轻启，沉醉清流，浅唱低吟。回家数日，那石壁上静寂之极迸发出的璀璨，依然如迷一般萦绕着，令我日思夜想。知情人告知，那叫独蒜兰，一般的山是见不到的，不洁的地方不开。

在戴云山的山涧边，成片开放的建兰倒并不少见，花开当满谷幽香。另有独木成林的桂花树，碗口大的国旗红杜鹃，成人腰粗的紫藤萝花 在城市一小撮就令人迷恋的红花香草，在深山的水涧之旁总一次次神迹般出现，令人目不暇接，过目难忘。每次大自然总变幻着不同面目感动我，引我惊叹。惊叹过后，我常坐在水边，放空自己，目光游离于天地之外，感觉自己和每一片树叶每一滴水汽一样，静默间彼此独立，彼此心犀相通又心照不宣。书上曾记载，宋代的米芾喜石如痴，常见怪石奇石而膜拜。很多人不解，我倒是小有体会。米芾对石的痴迷，不妨说是对大自然敬重，以一种自己独特的方式与自然进行一场独特的交流。

是啊，久居城市的人哪里会信？沿着山涧前行，一山的奇花异草簇拥在身边，像山之精灵听到水声的招呼，于清流激荡、水雾氤氲的幽境约你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