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戏(上) - 憨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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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1-12-20

老孔一生没哭过几次,房子没了,他没哭。老张去了,他没哭。老伴去了,他也没哭。 漆黑的夜晚,老孔家旁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冢,里面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老伴,不是他的朋友老张。老孔却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坟冢旁,灰黑色的大理石光芒闪烁在老孔的眼睛里,老孔却是嘀咕“没了,没了”。却没有谁知道他在念叨什么,在最后几天的日子里,老孔经常伏在坟冢旁,泪水“哗哗哗”地就下来了,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坟冢上的字,竟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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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孔一生没哭过几次,房子没了,他没哭。老张去了,他没哭。老伴去了,他也没哭。

漆黑的夜晚,老孔家旁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冢,里面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老伴,不是他的朋友老张。老孔却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坟冢旁,灰黑色的大理石光芒闪烁在老孔的眼睛里,老孔却是嘀咕“没了,没了”。却没有谁知道他在念叨什么,在最后几天的日子里,老孔经常伏在坟冢旁,泪水“哗哗哗”地就下来了,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坟冢上的字,竟哭得像个孩子。

——引子

一

很久之前,老孔曾经住在我家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人还没过五十,头发全白了。古铜色的老脸,深凹的眼窝,卷卷的胡须。整天只是说说笑笑的,是个胖嘟嘟的老好人。

夏天到了。闷热的空气弥漫在老屋的每一个角落。我那时也是一个小捣蛋,经常满头大汗地跑到老张家偷鱼。老张是个卖鱼的汉子。宽大的身板,强壮的体格,还有他家里那个大大的木棒,据说这是打死过鬼子的木棒,这让我们都觉得那木棒就是一根如意金箍棒,纸书上的孙悟空才有的。

夏天的中午,我和阿明悄悄地钻进老张家。小张那小子估计又去玩水了,只有老张一个人在家。我和阿明偷偷地站在老张家门口,阿明偷偷地窃笑,因为他听到了老张震天响的呼噜声,随后就是我和阿明的天下了。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鱼塘,拿着袋子的阿明手比较长,负责抓鱼。我负责接应。不一会儿,我发现情况突然不妙了。小张屁颠屁颠地回来了,不行,被他发现就完了。小张那个混蛋,指不定会做出啥事来。上次被阿明绊了一跤,就敢把老张找来,把阿明收拾了一顿。说时迟,那时快。我跑去叫阿明快走,阿明还不知所云。看着那混蛋越走越近,我气急败坏地踹了阿明一脚,操,快跑。

阿明转头看我,也都顾不上生气了。估计也知道大事不妙了,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着我一起开溜,幸好老张的呼噜依旧震天响,我们在小张到达之前,消失在了老张家。

收获怎么样?

妈的,急什么急。等我把袋子解开再说。

什么,磨蹭什么?

三条,就三条。

不是吧,这么小只,还不够吃一口呢!

不然现在呢?

走,去老孔家转转。

下午两点,太阳炙烤着大地。我和阿明来到老孔家。不碰巧,老孔正站在门口乘凉。看来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我和阿明相视一笑,走到老孔的旁边。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到哪耍耍啊?

孔大爷,这么热的天。我们哪有精力去玩啊。

哈哈……那么你们手中的那个东西哪来的啊?

阿明看了看手中的袋子,乐呵呵地说,孔大爷,这是……孝敬你的。我们听说您老人家爱吃鱼,所以……

就你们会这么好心?

我们……想……

哈哈……我明白了,进来吧,进来吧。

老孔家不大,就两间房子。不过他家却是有两件宝贝,让我和阿明十分眼馋,幻想着在一个夜高风黑的夜晚,一起把它搬回家。

一个宝贝就是那个浅绿色的冰箱,在那个时代。我们相对落后,家里有一个冰箱相当于现在家里有一架直升机。我和阿明都梦寐以求地想要得到冰箱里的冰块。特别是在这个能把人烤熟的夏天,冰块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救命的药,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还有一个宝贝就是老孔的手艺——木偶。老孔的木偶不像市面上的木偶,只能摇动手指,摆动脚丫。老孔的木偶可是可以自己拼装,自己拆解。小张那个木偶从楼梯上摔下来,我和阿明看都不看,八成已经坏得乱七八糟了,却见小张不紧不慢地跑下楼梯,捡起木偶向我们夸耀:这可是老孔做得响当当的木偶,怎么能说坏就坏呢?

老孔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我和阿明,乐呵呵地从冰箱里摸出两碗凉水,然后再把凉水搬到了他的桌上。

喝吧,孩子。这可是我老伴从城里买来的薄荷水。

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拿起来就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也看不见老孔有啥表情。只感觉一阵凉爽的感觉,弥漫全身上下,加之吹来的凉风,爽的骨头都酥了。

老孔坐在大板凳上,一边悠闲地摇着蒲扇,一边悠闲地抽着自己做的卷烟。

孔大爷,孔大婶呢?

她去城里了,她的妹夫生了一个儿子,过去帮忙几天。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小张的木偶,一股邪念油然而生。

孔大爷,其实我们都挺喜欢你的。

阿明疑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哈哈……你们几个小鬼头,想什么呢!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真的吗?我可真说了。

说吧,看在你喜欢我的面子上,有什么事,说吧。

你能不能……把你的木偶手艺交给我们?我保证……

什么?

老孔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他放下卷烟。也不顾我们我只是八九岁的孩子,气冲冲地喊:保证什么?你们能保证什么?这……太荒唐了,绝对不行。

阿明看着情况不对,揪了揪我的衣角。

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老孔会如此生气抽泣地问:为什么啊?

我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我不想传。只是我在祖上发过誓,只能传内不能传外。我不是不想传。你们还小,无法理解。以后你们懂事了就知道了。

那……你的儿子……在哪?

万万没想到,老孔从板凳站了起来。一张老脸阴转暴雨,四处充满不和谐的音符。他大喊:出去,给我滚出去!

这时,阿明也呆了。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地我也一下子呆住了。不知所措的我们呆呆地站在那里,后来也忘记了我们是怎么回去的。

后来我和阿明再也没有去过老孔家,时不时地遇到,也不敢和他说话。遇到时也只是难为情地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老孔也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我,叹息地走了。当然,这事是小张告诉我的。

两年后,老孔连同他的老伴一起搬走了。只是他的房子依旧在我家旁边。屋子里没有了人。可是我和阿明都无法理解老孔为什么不把房子租给别人。只是,这个阴云随着老孔的离去永远埋葬在了我的心中。

时间如同受了惊吓的鸟儿,大片大片的光影消失在了天际。

正当老孔这个人即将永远地埋葬在我的心中时,家里的人在一次不经意地聊天中。说到了老孔回来了,是一个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把他送回来的。只不过,老孔现在还没有出过家门。

我似乎预见到,老孔又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憨鼠责编: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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