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流的河 - 憨鼠网

· 张晴雯

在历史上,黄河曾经断流。 当泛着亮色的河水日渐虚弱,退去它应有的汹涌;当它一层层递减它的高度,直至裸露河底的石块有如瘦骨嶙峋;当杂乱的生物混迹而来,抢占了河流的家…… 目睹此景,每一位炎黄子孙,心中涌起的都不止是忧伤。那是一道清醒的尖锐,自胸腔深处升起,并向空洞处无限延展,直至成为集体的疼痛。 生活中却另有一些江河正在悄悄断流,而我们却不知不觉,茫然无痛。 比如,陶瓷发展史上的五大名窑。 我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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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黄河曾经断流。

当泛着亮色的河水日渐虚弱,退去它应有的汹涌;当它一层层递减它的高度,直至裸露河底的石块有如瘦骨嶙峋;当杂乱的生物混迹而来,抢占了河流的家……

目睹此景,每一位炎黄子孙,心中涌起的都不止是忧伤。那是一道清醒的尖锐,自胸腔深处升起,并向空洞处无限延展,直至成为集体的疼痛。

生活中却另有一些江河正在悄悄断流,而我们却不知不觉,茫然无痛。

比如,陶瓷发展史上的五大名窑。

我们知道,五大名窑这个说法最早见于明代皇室收藏录《宣德鼎彝谱》:“内库所藏,柴、汝、官、哥、钧、定,名窑器皿,款式典雅者,写图进呈。” 以宣德皇帝的艺术造诣,竟要一一“写图进呈”,可见宋代名瓷是多么精美绝伦!

沉迷一种文化,就是沉迷一个时代。我们也知道宋代国力羸弱,政治并不发达,文化却一度繁荣。其间除了“靖康之变”的动乱之外,余下的大都是社会安稳,百姓安逸,经济繁荣,文化昌盛。

我们还知道,最能代表宋代繁荣昌盛的是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清明上河图》。客栈、民居、店铺、作坊,甚至瓷器专卖店……熙来攘往的紧张繁忙,店铺林立的鳞次栉比,从市民直到达官,从郊外直到城里,整个汴梁的繁荣,竟浓缩在一桢画卷里。

我们甚至清楚,五大民窑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清明上河图》。汝、官、哥、钧、定,五大名窑中,除定窑白瓷外,都是青瓷。青瓷的敛约、温厚、含蓄、宁静,正符合儒家文化的中庸之道,仿佛是修身养性的君子,在月光下微笑禅坐。而那些器型各殊的瓷器,或高或矮,或粗或细,或方或圆,却都恰到好处,在审美上给后人留下任意发挥的空间。

可是,五大名窑今何在?它们因何而兴,又因何而衰?是细水长流式的缓慢成长,还是暴风骤雨式的戛然而至、戛然而止?一切的一切,我们都一无所知或者知之不多;就像一处河流遗址,我们仅能从地质特征,或是偶然捡取的一两件海底生物化石,猜测它曾经浩浩荡荡地在这儿奔涌过。

文脉若断,文化焉存?一旦失去河流的滋润,随之而来的便是干旱的土地,便是盐碱、便是风沙,便是生命的凋敝。文化也是如此。一旦水源枯竭、河床干涸,它便从我们的眼睛里、生活里慢慢消失,直至遁入时光的层层迷雾。

不单单五大名窑。在历史的长河中,又有多少文化已经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地断流?不必说冲绳以南深海里的远古建筑体和胡夫大金字塔上隐藏着的数学原理,也不必说消失在太平洋热带岛屿利莫里亚文明和绘制在秘鲁利马以南沙漠里的纳兹卡图案,即便是被称为四大文明古国的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和古中国吧,除了黄河文明还在奔涌不息,尼罗河文明、印度河文明,甚至底格里斯河和幼法拉第河的两河文明,不也在时光的侵蚀中消失迨尽吗?

痛定思痛。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做这样一个金色或者银色的梦呢?想象河流的逐渐苏醒,想象水位的慢慢上升,想象河面的波光粼粼,想象浪潮的波涛汹涌,想象河谷里长满葱茏的杂草与庄稼——

或者,不仅仅是梦罢!当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呼声渐高,也许我们确实应该做些什么,让所有望向河流的人们,眼睛里都不再噙泪。

[憨鼠责编:小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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