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瓷 - 憨鼠网

◎望远

清秋，在鹭岛，蛰于清雅小舍，瓦缸涟涟碧水小睡莲，阳光清亮风过林花。楼宇上空，间或漏下几声鸟的啁啾。只隔了几条巷道，几栋不高不低的屋子，慢行道，一排行道树，就有白鹭成群栖息。

邻桌轻柔细语的谈话，因为某一个熟悉的字眼坠入耳蜗，接下来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虽然侧耳听别人谈话不礼貌，但邻人的几乎整段谈话不听进去都不行了。三个中年人，面对面坐在小茶几前，中年男子甲说： 我弄了个私人会所，这一次又买了几百本书 。乍听到一次购进几百册，心里一骇。甲埋头自顾自地翻着手中的一本杂志，继而说到： 都没有什么名著可以买 (声音拖得有点长)，坐在茶几对面年纪稍长嗓音低沉洪亮的男士乙，盯着对面埋首翻阅的男人说， 不少会所都摆了手工艺术品，可以去淘些摆件、瓷器一类的东西。

我许久才寻到充电插座，起身之际，乙接着说 我认识一个厦门XX协会的朋友，他认识德化的陶瓷大师 。每每听到谈论陶瓷的，言谈中几乎不离德化与景德镇，许多人还要在制瓷的工艺、瓷器特色上费一番口舌，有些口才好、见解丰富的，可以滔滔不绝说出一通长篇大论。

德化少数一些瓷艺人有手艺又懂得经营手段，渐渐造出了名气；其实除了那些大师，还有很多平凡的匠人，默默地传承着手艺，支撑起生活。德化最出名的是白瓷，德化的白瓷，中国白遐迩闻名。 男士乙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小时候，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片白色土壤，从前的人家的墙壁年深日久泥块脱落了，露出了竹匾，就扛起锄头去那块白壤地挖一竹篮子回来，先用簸箕筛一遍，然后铡些稻草梗加水和匀，刷在竹匾上能固定很长光阴。记得刚上小学那会，父亲和他兄弟挖了些土拿去检验，那时候的我对这件事竟记得很牢，缘由是这件事背后的一个梦。迟迟没有消息的一个晚上我梦到这片白土地开采了，到处机器轰鸣，然后我有了好多好多的零花钱。可是在很久依然没有回音一切复归平静后，又做了一个梦，梦到山被铲平了，到处坑坑洼洼没有一点绿色，摸小鱼的河道全被填埋了。

现在一些县城与郊区交界处的地方，还能够见到长满荒草的小路两旁，瓷碗碟杯碎片，簇成小山堆。边上曾经小作坊瓦屋破败的瓦砾颓墙，见证过那个时代的许许多多个日子的曙光和餐桌围坐的灯火。近些年，越来越多人选择了进城务工，乡村夜晚的灯火愈加稀稀落落的，留守老人坐在院子里，藤椅旁趴着一只大黄狗，与初冬略带暖意的阳光守着老屋，远处旧年新建的厂房，已经出了一窑窑日用瓷。这几天又是出窑的日子。瓷窑厂的主人，扛着一百多斤重的瓷坯对于曾经的他来说，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对家的责任与承诺，多少个家庭用双手和肩膀供孩子读书，上大学，娶妻生子。现在的他，依然扛着一百多斤重的瓷坯，生活越来越美好，制瓷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生计的需求，而是对自己奉献了一生的手艺的那份热爱已经深深烙印在生命里。

瓷与人，坚硬与细腻。泥土经过了光阴与双手的摩挲，变得璞玉浑金的圆润朴质，对瓷艺精益求精的不断雕琢，今天这座制瓷技艺历史悠久的山城经济不断发展，不断创造出财富和繁荣。

小城故事多，瓷艺哺育了多少个平平凡凡家庭的生计来源。瓷如玉，承载了山城一代代人美好愿想，渐然走向幸福美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