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信 - 憨鼠网

年轻的村主任小童遇上了棘手的事情。月初，乡里交给了他所在的小洪沟村一项任务，把春天洪水一来就泛滥的小洪沟溪道给疏通了，免得村民每年都到乡里县里反映。因为所有的资金都是乡里出的，村里很乐意接受了。这样的话村里可趁机把河道两岸的堤岸给加固了，还可顺便做条宽点的机耕路。因村支书旺伯长年在县城做生意，这事就全权交给了村主任小童。

眼看着挖掘机停在溪的一侧，师傅无精打采地坐在操作台上抽烟，小童的心里不知有多着急。挖掘机是按台班算钱的，一小时一百五。虽然钱是乡里出的，可那也是钱，没有工作就白白地让人拿走，不仅乡长会不高兴，一向精打细算的小童自己心里也心疼。与挖掘机台主的协议写得明明白白的，要遇到甲方的原因导致挖掘机不能正常作业，挖掘机的台班照记。

导致挖掘机停止作业的原因来自二组的憨仁。今年54岁的憨仁前年曾参选过村委但没选上，后来又自己提出要当二组的组长，然而二组的村民也没选他。憨仁的理由是溪岸要拓宽得两边都挖掉一些，平等地挖，不能只挖一边。那段溪道东侧是二组的田，西侧的田属一组。因溪道拐过弯后是从一组流向二组的，长年水流的冲刷，西侧一边溪岸已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再挖就得挖到田了。而东侧的一边则是长年堆积，溪岸越积越厚。再说了，两侧都挖则溪道会变得更弯，更不利于行洪，洪水一来更容易泛滥。

道理明摆着，可憨仁就是不听。

小童没有办法，请来了乡里分管农业、水利的副乡长。

但憨仁根本不理副乡长的茬，坐在挖掘机台板上悠然自得地抽着“喇叭烟”（自卷的土烟），眼睛望着天空，脸上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色。

副乡长看事情处理不下来也生了气，要打电话叫乡里组织干部强行处理。这倒让小童害怕了，他知道憨仁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年憨仁的婆娘为丁点小事和人家发生口角，他居然拿着杀猪刀在人家的家门前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那户人家到乡里最高档的酒楼里，摆上一桌酒席，请乡里村里几位有名望的人作证，当场向他婆娘赔礼道歉才算草草收场。

小童连忙阻止了副乡长，要求再给他几个钟头的时间，他一定把事情摆平了。为此，小童赶紧打电话给在城里做生意的旺伯，想让他出面做做憨仁的思想工作。旺伯在城里正和人谈生意，了解了情况后让小童准备一桶“本地烧”（农家自酿的酒）和一斤土烟，他傍晚时会赶到。

傍晚，旺伯开着奥迪驶进了村里。他没有去村部，而是直接去了小童家。

当晚，旺伯用奥迪载着小童来到憨仁家的院子前。车停下后，小童从车上提下一桶“本地烧”，旺伯则从挡风玻璃前拎来一包土烟。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憨仁的院子，一进院门旺伯就大着声吼：“憨仁，憨仁。”

憨仁迎上前来。等旺伯和小童坐定，憨仁又忙不迭地叫自己的婆娘炒菜。

直到深夜一点多钟，旺伯和小童才从憨仁家离开。

第二天，挖掘机在上午七点准时开挖。

此后一段时间里，憨仁逢人便讲，要不是旺伯出面，他肯定不让步的。听的人中有人就对着他竖大拇指，说他有威信。憨仁的心里便很舒服。

可是，来年村委会换届，憨仁依然没能选上。

有回在村部开会前大家坐在一块儿闲聊，很偶然地聊到了憨仁，聊着聊着大家就听到旺伯冷冷地说了一句：“他以为那点破事就把威信树了，狗屁！一桶破酒、一斤土烟而已，几十块钱就搞定了。”接着，旺伯又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说：“倒是他那山獐肉，炖得真好味。”

——刊于2009年10月8日《东南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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