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 - 憨鼠网
再次想起阿莲,是在与阿莲分别后的六年后的今夏。想起她,我的心里轻轻滑过一丝感伤。阿莲,这个有着黄莲般苦涩名字的女子,如今,你在哪。你的孩子,十五岁了吧。六年过去了,你和孩子的生活,是否有了新的依托? 阿莲,想起你,我的思绪自然回到了2001年的那个炎热的夏天。我的脑海里依稀出现你的身影——你和你的爱人相扶相携走在医院楼道里的身影……2001年夏天,那是一个容易灼烧我脆弱感情

再次想起阿莲,是在与阿莲分别后的六年后的今夏。想起她,我的心里轻轻滑过一丝感伤。阿莲,这个有着黄莲般苦涩名字的女子,如今,你在哪。你的孩子,十五岁了吧。六年过去了,你和孩子的生活,是否有了新的依托?
阿莲,想起你,我的思绪自然回到了2001年的那个炎热的夏天。我的脑海里依稀出现你的身影——你和你的爱人相扶相携走在医院楼道里的身影……2001年夏天,那是一个容易灼烧我脆弱感情的季节啊!
让我从那个夏天说起吧。
我和阿莲相遇的地方是一所镇里的医院。虽说是一所镇医院,但它却有着超乎寻常的知名度,原因就在于这里设有专门的肿瘤科,全市须电疗的肿瘤患者大多数在这里接受治疗。那真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若不是要带母亲来接受电疗,我相信我是不愿意走入这样的地方的。
面对肿瘤医院,没有走近它之前,谁都会有余悸,而当你真正地去接触他们,认识他们时,你会发现一个个脆弱的生命在与病魔作斗争时表现得异常的顽强。他们有如汪洋里的孤帆,随时都可遇惊涛与骇浪。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患者都特别需要亲人的关爱与呵护。
在这样的一个脆弱的群体里,一位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特别引人注目: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苍白的脸色,非常松驰的肌肉让人一眼就可看出那只是皮包骨头。挪动步子时,总是要拄着一根拐杖,还有那不如常人手臂粗的腿脚……这一切与他的年龄显得极不协调,让人感觉有太多的不忍。而这一切又是那么真切的,命运就这么残酷地让这位刚刚懂得感受生活的年轻小伙子遭遇了与生俱来的苦痛。每天,陪伴在他身边,守护在他床头为他擦洗挂在腹部的临时肝门的是他的爱妻,一个有着黄莲般苦涩般名字的女子——阿莲。
我不知该用何言语来表达我与阿莲相处时的感受,是同病相怜,亦或是惺惺相惜?我也说不清,我只觉得我是多么地想了解她,了解她的生活。因为,凭着直觉,我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那份沉重。
在接下来的日子,阿莲断断续续地与我讲了有关她与丈夫的故事。
来自海边古城的阿莲与同龄姐妹一样延续了指腹为婚的命运。十五岁那年“嫁”给出现在的丈夫——身患重症的年轻小伙。名为夫妻,实则互不往来,只是每年春节到“婆家”一趟,(其实,丈夫四岁之前就没了父母,丈夫从小是跟叔伯一起长大的。)直到她有了儿子才算真正“嫁”给了他,才真正开始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正常生活。虽说是指腹为婚,可婚后的日子却也如意,当兵复员的丈夫开始为这个家奔波忙碌起来。
正当他们的生活日渐好转并准备重建自己的新家之时,一场不幸正悄悄地降临到他们的身上。丈夫开始感觉身体不适,坚强的人儿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仍然不停地奔波着。直到挺不住时他才到家乡所在地的卫生所检查,不太负责任的医生在没有作任何病理分析的情况下给他做了痔疮切割手术。
没想到,在医生看来,这是一次极小的手术,却给他们的一家带来了一辈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当医生开始怀疑是否误诊时,丈夫的病也因这次手术的错误而陷入了困境。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经过确诊之后,丈夫被证实得了大肠癌。阿莲说,在这样的不幸面前,她真的深刻地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太多的冷暖与辛酸。由于卫生院医生误把大肠癌当痔疮切掉,丈夫的癌细胞已扩散,不得不转到市里的一家大医院进行大肠切除术,且在腹部造一个临时肝门,这就意味着阿莲以及她的丈夫从此之后就再也、再也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享受正常的生活了。阿莲说,太多苦难真的使他学会了坚强,物质上的贫乏无法将他打倒,因为多少年来他就是这样坚强而又幸福地过来了。
可这一次,精神上的打击几乎要完全击垮丈夫在苦难面前树立起来的信心。
手术前期,他们早就花光了多少来辛苦积攒下来的不多的积蓄,住院后期靠的全是亲戚朋友东挪西借的费用。由于无法满足某些丧失医德的医生护士的欲望,阿莲痛苦地告诉我,丈夫在腹部造一个临时肝门已痛苦得无以言表了,可换药的护士却面无表情地将贴在腹部早已与伤口粘在一起的大地块纱布用力的撕开,丈夫痛苦得几近绝望……说到这,阿莲的声音哽咽了,看得出这些天来他内心所承受的苦痛。这些不公平的待遇都是来自于无法满足缺乏医德的“救助者”的欲望。
来到这家肿瘤医院,本希望换一个环境或许能改变一下丈夫的心情,可是在这样的与死神接近的角落,仍有着良心泯灭的医生,就因为“拖欠”了几百元的“辛苦费”,他们再次遭遇到了冷落。阿莲说,我们确实没有钱了,能借的都借了,即使是在他们看来不多的三百元钱,我也实在拿不出来的。
阿莲他们再次受到的冷遇我是亲眼所见的,在电疗等候室里,阿莲扶着丈夫伤心地坐在长椅上。阿莲说,我们是第一个来的,半个小时过去了医生就是不叫我丈夫的名字。看得出她的丈夫的神情夹杂着极度的愤怒,他用拐杖愤怒无奈地敲着地面,以此发出一个弱都最无助的抗议。那天临近下班时,她的丈夫找过院长,可是继后的待遇仍然没有好转。
阿莲说他们的心凉透了,丈夫得了这样的病本来已经够不幸的了,为什么那些赋予天底下最美名字的人道主义救助者,却能随意抹杀一个身患绝症的不幸人儿辛苦撑起的自信。为什么?是的,阿莲的心里有太多的不解,一边是可怜的丈夫,一边是经济的窘迫,一个柔弱的女子,承受的已经够多了的了。可我们的那些所谓的人道主义者给予患者的又是什么呢。
一个月之后,阿莲回到了她所在的海边小镇,我给过她几次电话。阿莲在电话中说她丈夫的情况是一天不如一天。再过一个月,当我再次拨通阿莲家电话的时候,听到的是阿莲抽泣的声音,她说,她刚刚送走她的丈夫……
又过了二个月,当我再次拨通阿莲家的电话时,家里,再也没有人接电话了。之后,我再拨,也总没有人回应。不知阿莲带着她那当时只有九岁的孩子到哪去了。就这样,我与阿莲失去了联系。
如今,六年过去了,在这六年时间里,曾经在肿瘤医院结识的母亲的病友也早已相继的离去了。母亲在世时,时常念叨起阿莲,念叨起阿莲的丈夫——那个清清秀秀亲切可人的年轻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