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山观牛记 - 憨鼠网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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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06-05-09
作者
佚名

德化石牛山,闽中戴云山山脉的第二高峰。 据说,山顶上有大石牛,年年岁岁,朝朝暮暮,都在半空中耕云播雨。 瞻仰神牛的风采,自然是此行最大的愿景。 可惜,我们夤夜来访驱车在盘山公路上拐了几十道弯,左顾右盼,天地间一片漆黑,哪能见到石牛山的踪影? 翌日凌晨,我披衣早起,独自一人走出昨夜投宿的石牛山庄,抬头一看,吓了一跳,那石牛山的山顶不就站在人工湖的对面吗?距此只有一箭之遥。它,就像叠罗汉一般,由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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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化石牛山,闽中戴云山山脉的第二高峰。

据说,山顶上有大石牛,年年岁岁,朝朝暮暮,都在半空中耕云播雨。

瞻仰神牛的风采,自然是此行最大的愿景。

可惜,我们夤夜来访驱车在盘山公路上拐了几十道弯,左顾右盼,天地间一片漆黑,哪能见到石牛山的踪影?

翌日凌晨,我披衣早起,独自一人走出昨夜投宿的石牛山庄,抬头一看,吓了一跳,那石牛山的山顶不就站在人工湖的对面吗?距此只有一箭之遥。它,就像叠罗汉一般,由一大堆巨岩乱石累叠而成,就那样白森森、明晃晃地贴在暗蓝色的天幕之上,如同德化名瓷中一件象牙白的浅浮雕。但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找不出石牛的任何骨架、肌理、轮廓和线条来。它,莫不是钻进哪个山洞睡早觉去了?一股冷嗖嗖的山风迎面扑来,满山树叶簌簌乱抖。算了,还是先钻回房间取暖去吧!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我再次出门,不料,却一头扎进白茫茫的雾海中去。眼前的雾,像雨丝在飘,像云絮在飞,像用轻纱薄幔织成的天幕,一会儿徐徐地拉开,一会儿又轻轻地闭合。隔着雾帘遥望对面山顶,那巨岩,那乱石,就像是在宣纸上晕染开的几抹墨痕,时隐时现,时浓时淡。那虚无缥缈的石牛,自然也就在墨痕中化为子虚乌有。

早餐过后,浓雾稍稍淡了下来,于是,我们上山,寻牛去。

满山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都是长在石头缝中的灌木丛。远看,那绿叶葳蕤的树冠上,竟然有星星点点的姹紫嫣红。逼近细瞧,那暗红的,是留在枝头尚未凋谢的几朵红梅;那粉红的,是一树正在灼灼盛开的桃花;那在花蕊中吐出一点鹅黄的,是含苞待放的山杜鹃。同行的,都是来自泉州各地的文友,我戏言,此情此景,倒有点像当今的文坛,老中青作家,三代同堂呢?

当然,也有只长绿叶而不开花的树,那是奇崛的黄山松。为了站稳脚跟,它只能在岩缝中深深地扎根,为了争夺阳光的青睐,它又不能不弯下腰来,甚至不惜扭曲自己,单侧把虬枝长长地伸了出去。它的形象,倒有点像当今纯文学刊物的编辑,既要坚守艺术的纯正品位,又不得不迎合市场的时尚需求,委曲求全的事在所难免。

再往上走,花树渐渐消失,眼前,较为平衍的山坡上,是一大片草地。这里,海拔近两千米,从植物的垂直布局来看,显然已到了高山草甸地带。只是草甸中间,又隆起一大堆相倚、相嵌、相叠、相累的巨石,一条窄窄的石径,只能从石缝中蛇行而上。据说,这段小径号“石牛巷”——好一个“巷”字,妙不可言。潜入巷中,不得不俯首弯腰,才不至于被头顶和耳边的石棱石角碰得头破血流。好不容易钻到了巷道的尽头,直起腰身,方知不觉间已攀上山巅。这里,是一大片巨岩的平顶,四沿之下,皆悬崖绝壁。作为全山之巅,自然是观日的最佳处,可惜晨雾仍湿漉漉、粘糊糊地挥之不去,紫气东来、旭日初升的奇观,今日无缘拜识,只能辉煌在想象之中了。

忽想起,爬了半天山,这石牛到底在哪里呢?

同行的《福建文学》主编黄文山笑道,这里就是大石牛,你已经爬在牛头上了。

我因之恍然大悟:“不识石牛真面目,只缘身在牛头上。”

我发现,巨岩平台往外斜斜突出一角——那,莫不就是牛角?我小心翼翼蹑足走到牛角尖上,凭栏往下俯视,只见崖下满山坡的草地上,都是一块块石头,不,是一只只小牛犊,它们或立,或卧,或低头啃草,或昂首长哞……忽然,一阵天风横扫过来,满山云走雾飞,小牛犊们全都活蹦乱跳地奔跑起来,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循原路下山,方发现石牛巷下方的草地名“观牛台”,想必,这里正是观牛的最佳视角。我在周围慢慢转了一圈,试图从各种不同的方位来观察山顶的巨岩,直到最后,才在草地左侧最边沿处,勉强看出大石牛的某些轮廓来。原来,大石牛是背朝我们蹲在山顶上的,离我们最近的,是一团硕大无比的牛屁股,然后,是高高拱起的坚硬而又壮实的牛背,最远处,才是被遮掉半边的牛头——实际上,它只露出牛脸的半边侧影,其牛眼眶处的骨头微微隆起。看来,天工造化,也深谙神似重于形似的道理。然而,也正因为这里的大石牛介于形似与神似之间,所以特别耐人寻味。

尽管同伴们催促下山,但我还是赖在草地上,面对大石牛的背影,渐渐陷入沉思。

在中国人的心目中,牛是动物界的劳动模范,也是人类最亲密的朋友。它的勤勉,它的忍让,它的善良,它的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它的牺牲之大、索取之微,都是中国文化生灵中最值得人们崇拜和景仰的正面形象,因此,智慧老人要倒骑青牛,莘莘学子要牛角挂书,齐白石自比“耕硕牛”,鲁迅甘为“孺子牛”。年年春节,家家农户都要张贴“春牛图”,以示春早人勤,“一年之计在于春”……这种风俗习惯,不仅与农耕文化水乳交融,还一直延伸到今天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君不见中国第一个特区城市——深圳市的市府广场前,就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塑“拓荒牛”,它可是特区开拓进取精神最集中、最形象化的体现。当年,是1985年吧?初访特区的我,曾在一篇文章中作如下描述:

“一只壮硕的大水牛,拱起坚硬的项背,压下钢鞭似的牛尾,低着头,曲着前蹄,挺着尖尖翘起的双角,正奋起全身伟力,从荒原中拉起一座庞大的,铁硬的树桩。每一条绷紧的筋络,每一块鼓涨的肌肉,仿佛都在呐喊,都在呼啸。在它的身后,似乎大地正在悸动,震颤,坼裂,从地层深处,传来树根嘎嘎的断裂声,硬土噗噗的碎裂声,以及树桩隆隆的启动声,一抹南国艳丽的初阳落在牛背上,仿佛有无数颗金色的汗珠在闪耀,在蒸腾,在迸溅。沉重的负载,艰难的开拓,力的爆发,美的升华,威勇和睿智的结合,深深地慑服了我……”

当然,这都是中国人心目中的牛,与人类最亲近的牛。而在国外,牛自然另有不同的含义。比如,在印度,牛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且不说人们不能吃牛肉,就是在新德里,在加尔各答,在孟买的大街上,遇见牛爷们大摇大摆迎面走过来,任何人都要主动退避三舍以示尊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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