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流年·蛇 - 憨鼠网
关键信息
- 发布时间
- 2006-02-23
- 作者
- 胡西东
我将油门又向下点了点,速度表上已经越过了红线区,车身却没有起飘的感觉,宝马的激情澎湃果然非同一般。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两旁的护栏后退成一条模糊的飘带,我打开音响,预备享受一下节奏布鲁斯。右手刚触及按钮,车前方不到二十米处忽然出现一队人。 这队人穿着麻衣,头缠白布,打着经幡,散着纸钱,人群里幽冥诡异的哭声传过密封的车身,似清楚似隐约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高速公路上怎么会突然出现送葬的队伍? 我全身

我将油门又向下点了点,速度表上已经越过了红线区,车身却没有起飘的感觉,宝马的激情澎湃果然非同一般。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两旁的护栏后退成一条模糊的飘带,我打开音响,预备享受一下节奏布鲁斯。右手刚触及按钮,车前方不到二十米处忽然出现一队人。
这队人穿着麻衣,头缠白布,打着经幡,散着纸钱,人群里幽冥诡异的哭声传过密封的车身,似清楚似隐约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高速公路上怎么会突然出现送葬的队伍?
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已经来不及多想,我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在我的车头飞起,接着是一个孩子血肉模糊的脸摔向前挡风玻璃。
我车子上的雨刮器自动打开,将血水和孩子的破脸刮开去,血丝满布的脸上有一双始终圆睁着看着我的大眼睛在玻璃上缓缓移动……
我惊叫,一身冷汗坐起。妈的!想宝马都想疯了。
光线有些刺眼,我伸手摸向床头的闹钟,上班该迟到了吧?不料伸手却摸了个空。
强烈的阳光伴着蝉鸣从四面八方朝我扑过来,我坐在一张浓荫下的竹榻上,时间分明是正午。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和一干客户喝酒,七晕八倒后叫出租车回家,回家后我还打开了空调,迷糊里遥控板掉在地板上我都没有捡。
这些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决不可能出错。
这是什么地方?!
头上翠盖浓荫,几棵老大的榕树将阳光阻融在外,前面是一间稍微破旧的老式平房。
有点熟悉,有点陌生。
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干净而老土,提着个圆圆的仿佛我们家多年前用来装酱油的塑料壶,壶里灌满了水。
她一直走到我面前,看清楚了,是我妈,但精神旺健好象年轻了十几岁。我刚欲开口,她将壶递给我,朝我咧嘴一笑:“老虎,该上学了,开水里加了蜂蜜。”
我后心发凉,记忆的阀门一下洞开,这完全是我小时侯的场景啊,老屋,大树,睡午觉的竹榻。爸妈早就说要给我快到的生日准备一个特殊的礼物,可是用不着这么大手笔吧。他们从哪里找来这块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为什么现在是中午呢?
难道为了惊喜,他们把酒醉的我直接带到了这个地方?可我还要上班的呀。
我向母亲会意地笑了笑,伸手去接那个水壶。
心中仿佛巨大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我的手!那双还显着稚嫩小手!是我的手?
低头,我的身子!我的脚!我穿的衣裤!
我开始头晕目眩,完完全全想错了,我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一下,母亲疑惑不解地望着我,我疼痛得很真实!
难道我真的,真的回到了少年时代?
虽然我曾经无数次地梦想回到童年,回到无忧无虑的快乐年代,然而这一刻真的如梦幻般降临后,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应付,已知的一切也变得深不可测。
以前白日发梦常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最幸福,不用担心学习,可以捉弄那些捉弄过我的人,可以弥补那些因为羞怯错过的初恋,然而,然而我现在心里溢满的却是无助。
“你发什么呆,上学去!”头上挨了母亲一爆栗。母亲,这个人还是我的母亲吗?
我慢吞吞滑下竹榻,那个二十一世纪的我现在还有吗?如果有,那是怎样的状态,还是不是我自己的思想,如果没有,那我二十一世纪的父母怎么办!
我的左手忽然一紧,别过头,是被另外一个小孩子牵着,他兴奋地说:“原来你和我一样,还没走啊!”我搜肠刮肚,不记得小时候有这么一个朋友,冷冷问:“你谁啊?”无奈童音稚嫩,语气上拉不出冷的距离。
头上又吃了母亲一爆栗:“老虎,死小子,睡糊涂了,快和宝龙上学去!”
那个叫宝龙的流着鼻涕的恶心小家伙理直气壮拖起我就跑,转过村子是一条两旁长着高大水杉树的小路,沿着路边是一条小河。我觉得被宝龙拽着的手粘粘的,也不知道他拿这手擤过鼻涕没有,我用力挣脱。
宝龙忽然指着我的脸哈哈大笑,本来我就不是一个喜欢小孩的人,何况他还这么恶心这么没教养,我懒得理会他的举动,自顾自看着清澈的河水。
宝龙在我身后拍手:“鼻涕王,长又长,流进嘴,吐一缸。”
我头脑里依然纷繁错乱,懒得听这小家伙罗嗦,解下别在胸口的手帕反手递给他。
宝龙笑声加剧,捂住肚子打迭,两条恶心的鼻涕随着颤动不已,我刚准备开口说话,猛觉嘴唇一甜,鼻子很自然地用力刺溜一吸。
妈的!宝龙说的是我,我鼻涕拖得比他还长。
我将擦鼻涕的手帕随手扔进小河,顺水浸润下沉,这条小河在我的记忆里也很淡薄,若有若无。河的两边有很多嫩绿的浮萍,一块一块随波荡漾。河边稀疏的树丛漏下的阳光在河面上间隔铺就金色鳞片。是我的童年吗?
我转过身来,宝龙这孩子已经脱得一丝不挂。
我说:“你干什么?”
“不是游泳吗?”
“你不上学了!”我想敲他一个爆栗,却够不着他的后脑勺,我比宝龙还矮小!
“那你盯着河看那么长时间。”
我坚信宝龙不是我童年的玩伴,我也曾在上学的路上脱掉衣服去河里游泳,我隐约记得那河面上老散落着几只麻鸭,四五个活动的脑袋,那才是我的伙伴,可是他们的面孔,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老虎,你发什么呆,快点下来。”宝龙嘿嘿笑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妖异的光芒。
天,我认得这双眼睛!在梦里它曾贴着我的车窗玻璃滑落。
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梦见过他,就证明我以前见过他,难道说现在的这一切才是现实,而那个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反而是我的幻想梦境。不可能,我不可能幻想出那么多高科技的东西,那些东西有理有据,造型优美,绝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或许我小时候真的有一个叫“宝龙”的伙伴。
“你到底下不下来?”宝龙开始着急起来。
我不下去他着什么急?难道说他居心叵测,想在水中谋害我。我不敢再盯着他的眼睛看,那里面似乎含着一股魔力,仿佛能随时生出一双又长又细的手来将我拖下水去。
我转身就逃!
稻田里刚插过秧苗,绿油油一片,我慌不择路,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飞奔,不时踩中一只癞蛤蟆发出难听的嚓嚓声响。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我裸露的脖颈辣辣作痛,稻田里的水在阳光的蒸腾下散发出滚烫的水汽。放眼望去,四周见不到一个人影,远处几棵洋槐树上蝉的鸣叫更增添了一份死寂,整个世界好像都被太阳烤熟,感受不到生的气息。
我站在大片大片的稻田中,心中一片迷惘,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