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 圩 - 憨鼠网

◎ 赖瑞筠

赶圩，即赶集。过去，山区交通不便，物质匮乏，乡下农村人进一趟城不方便，也不容易，更没有时间天天逛街。于是集镇便出现了约定俗成的 逛街日 ，即圩日。德化十八个乡镇，除了城关，其余的都有自己的圩日。

老家位于九仙山下大铭乡琼山村，人们赶圩，要不远数十里路，长途跋涉到邻近的上涌、赤水、汤头的岭脚。虽然上涌每月逢五、十，赤水每月逢一、六，五天一次，但一年也难得去几次。村人赶圩，只是将自家养的土鸡、蕃鸭、兔子等带到圩上卖，换些必备家什，如锅、碗、瓢、盆等。

改革开放后，随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大铭乡于九十年代初开始开设圩日，每月逢七，十天一次。

记得第一次赶圩，快过年了，父亲带我去的。父亲说要给我扯一身新衣裳，置办些年货。那天，天还未破晓，就被父亲叫起来，吃了母亲准备的早饭，借着晨月的余晖，父亲带着我上路了！父亲挑着些土特产：魔芋、生姜、地瓜粉，还有两只大公鸡。

七点钟，我们赶到圩场，好热闹啊！摊贩早早地占好位置，摆上货物。中草药、红旱烟、布匹，家具、农具、土特产，农村该有的就有。补鞋摊、剃头摊、补牙摊、小吃摊，村民生活什么方便就有什么摊。摊子在街旁像两条长龙延伸下去，街道中人来人往。父亲在街边找好了位置，摆上土特产，就等人来购买交易。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街道热闹起来了，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声，不绝于耳，凑成了一曲赶圩交响曲。

父亲是个地道老实农民，不会像商贩那样喊价，这样并不影响买卖，不一会儿，他的土特产就被抢购一空了。父亲左手捏着钱，右手食指吐上唾沫，一张一张认真地数着，俨然成了一个 土财主 ！数好了钱，他一手攥着钱，一手拉着我，径直走向布料摊。摊主见我们一来，热情地招呼开了，拉拉这捆说是的确良，拍拍那捆说是尼绒布，扯址这匹说是最近才新出的卡机布，非常结实，做衣服耐穿。父亲告诉他，是要为我做过年新衣裳的，摊主立即拉了拉，扯了扯那卡机布说： 这卡机布料正合适，颜色正好，价钱也不贵。 父亲摸了摸布料，也没有讨价也没有还价，就买下了。来到裁缝铺，师傅拿着布尺周身量了一遍，对父亲说： 这孩子天庭饱满，将来必定是一个栋梁之材！你这布料买对了，正适合孩子穿啊！ 父亲听了，高兴地嘿嘿直笑！我不知道父亲是听了赞美之词而幸福，还是为自己买对了布料而高兴。我不去探究，我高兴自己过年能有新衣服穿啰！

父亲说，快年过了，新衣服做了，接下来，我们就去买糖果。是啊！过年，怎么能少了糖果呢！ 生仁、方豆、瓜子、土豆，欢欢喜喜过年兜！囝仔过大年，大人苦无钱。 我不由自主哼起闽南童谣。糖果摊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父亲拉着我硬是挤到了摊位前，糖果的种类繁多，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有大白兔奶糖、米花糖、猪油糖、果丹皮、柿饼、麻佬、虾片、花生、油炮 花花绿绿，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选了大白兔奶糖、花生、油炮，老板拿出三张大报纸，不费吹灰之力打成一大包，用稻草绑上，只见老板一手提秤，一手滑动称跎，老板熟练在算盘一哗啦，说： 四斤三，九块四毛六！ 父亲付了钱，提着糖果，拉着我手，汇入了人流中。一路上，我的心思一直停留在糖包里面。

农村赶圩，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晌午，人散去了，摊贩撤下摊子，热闹的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起早来，赶紧回，家里的农活还在等着他们呢。如果赶圩就像生活里的葱菜，那么农活就是村民一日三餐的主食了，一点也耽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