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厚德古堡 - 憨鼠网

◎洪桂珠

曾被《德化县志》遗漏的古堡坐落于水口镇祥光村，坐落于时光之外。

当我绕一段远得不能再远的山路，走过窄窄的小河，走近这座被稻田包围的土石建筑，我第一眼就被它四围竦峙的石墙征服。它通体沉静的气质给我遗世独立之感，让我有遇故人的感觉。

建于清时道光丁酉年间的厚德古堡拥有三百多个房间，可住一百多户人家。当我穿过青石拱门，爬上第二进的青石台阶，二楼一位闲坐的中年男子和我轻轻打了声招呼。他说小时候，堡内有三十几个孩子，大家一起上学一起玩捉迷藏，那是一辈子难忘的记忆。再后来因为谋生的原因，搬离古堡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就只剩他守着了。

也许是在山里呆久了，他说话亦变得简单，总是三言两语。屋后有桂树两棵，正是一树金黄开的季节，就这样，一人一椅一古堡一缕桂花香，原来，人生也能这么简单美好。

偌大的古堡内天井甚多，如今无一例外地用来盛放阳光。天井内青苔寂寂生长，即将铺满庭院，主人亦懒得打理，似乎专为我等爱苔者留存。

真真 任满地苍苔，年年不扫 ！

也许是在山里住久了，他的话并不多，基本处于我问他答的情况。他的言谈举止让我想起他的先祖开安公，他当年中了贡生当了县官候补后，竟不出仕。在乱世里他用十三年的时间筑堡，然后在堡内过上归隐的余生，真真 黄冠草履，葛衣古琴，躬耕而食，风雨晦明之间，不知年岁，虽南面之君，未可易也 。

走过布满枪眼的二楼巷道，沿老楼梯爬上西边的角楼，楼体全为木质结构，这个角楼从前应是守卫重地，今天却成了我的 空中楼阁 。

窗外的天蓝似一汪湖，山尖上歇着两朵云，时值深秋，万物皆金，连枯枝衰草都有光亮。时光从窗外流过，但我感觉不到它的流逝，一切慢下来，唯闻三五农人沙沙的割稻声。有风徐徐自窗外吹来，我心中轻轻淌过几个字：小河绕堡过，秋光照平畴。那么，今天，就让我错开俗世，做一个得闲且闲的方外过客吧。

我想我终于明白：在众人皆求出仕的社会形势下，江开安为何如此寡淡于仕途，而独钟情于这片山水与书田。深山中的一片天地，嵯峨老树相伴，有溪绕堡潺流，有书屋深藏，这应就是江开安疑为梦境的真实人间吧。

我想我一定是在这里坐得太久了，山尖的白云已经从这个山尖挪到另一个山尖了，阳光的影子也一点点西斜了。

下楼来，恰见古堡高墙上的石花千朵万朵如牡丹盛放，在熹微的暮光中，我细细地一朵朵端详过去。门外的田野里安静地站着的是六块旗硖石，石上亦是苔花朵朵，沉寂的颜色，无声地诉说着古堡诗书传家的显赫。

厚德堡的大门从来不关，只是怕牛羊晚上跑进去借宿，而在木门外特设了一个小木门，若是你来，即使主人不在，只要轻轻打开这扇小木门，就可以和我一样到角楼里吹吹风，发半天呆，没人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