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二胡声 - 憨鼠网

◎ 郑梦如

那时，参加文宣队是知青的一种时尚与荣光。自卑的我却认为： 舞台没有英雄，只有小丑；与其说在舞台上演出，不如说在舞台上卖大腿。因而，我虽会玩点二胡，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只在晚上自娱自乐拉一拉，用于打发时光。二胡是文革闲赋在家，找同学借来咿咿呀呀自学的。

一天晚上，大队团支书再发突然找到我，说： 听说你会写作，还会拉二胡，想邀请你参加文宣队 我推脱道，写作只是平时爱看书乱涂鸦，谈不上会写；二胡连入门水平都够不上 扮相不行，儿时得过百日喉。 你太谦虚了，文宣队正缺像你这样会写会拉的人 再发说， 你参加了文宣队，以后推荐招生招工就好说了 最后一句太有诱惑力了，沉思许久，我说： 只能写点唱词和伴奏做后台，不要上台 再发说： 可以！

现在 火烧脚盘 不跳也要蹿 了，我赶快去县城新华书店买两本书，一本是《怎样识简谱》，一本是《二胡入门》，在古厝里边看边 哆唻咪 学拉起来。

糊里糊涂自学一段时间，感觉指法不大对，与演出水平还有距离，想起村里 秀才 瑜老师，他教中学，是拉二胡高手，我在会场看他独奏过《赛马》《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等曲子，拉得出神入化，让人胸怀澎湃，浮想联翩

到了瑜家，我不敢说学拉二胡，谎称请教二胡最基本指法，借以消遣无聊时光。瑜很热情，他告诉我，他和我哥是同窗好友，我这么 古意 ，真要学，就包在他身上。

瑜拿起二胡告诉我二胡两条弦的音阶和怎样运指运弓，然后拉了一段《浏阳河》给我听，再把二胡递给我试拉。我拉了一段，瑜高兴地说： 你原来有基础呀， 拳常打，曲常练 ，有空常拉就是了。 最后，瑜教我换弓、换弦、拉滑音颤音等技巧

回到家里，我就关在房间咿咿呀呀拉起来

不久，排演《阿瓦人民唱新歌》表演唱，我做伴奏。再发倾耳聆听我拉一段，惊喜地说，很好呀，干脆你上台来个二胡独奏。我说： 阿弥陀佛，独奏要真本事，我充其量只能是南郭先生滥竽充数充个伴奏

每上台伴奏，我总是坐在最里面，脸朝旁边，不敢看台下。一次姐看演出回来，问我： 怎么没看到你影子? 我说： 没看到正好！

苦恼的是到外村演出，人家把二胡琵琶等乐器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队伍前面，我怕让人认出来，把二胡装进布袋里提在手上，跟在队伍后面四五十米距离走，乍一看，人家还以为我是要上生产队仓库分稻谷的

最得意的是每次排演休息或演出之前，总有队员喊： 如啊，来拉首好听的歌 我开始拉过门，他们尽情地唱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小河淌水》《跑马溜溜的山上》等，没完没了，充满无限的情趣。

月光如水的夜晚，当劳作一天的人们进入了梦乡，山村万籁俱寂，我常躲在古厝一隅，手握二胡拉起《草原升起不落的太阳》，拉着拉着，仿佛看到了广袤绿色的草原，闻到草原上清新的空气和花草的芬芳。偶尔也拉着《草原之夜》《敖包相会》《九九艳阳天》等，优美的旋律把我带入了美好的电影画面，激发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有时拉着拉着，竟和声唱起来，歌声与胡声越过田野，飘过溪面

一次次招生招工失败，一次次拉起《江河水》《病中吟》《二泉映月》，太难拉了，我只能拉其中的片段，那深沉忧郁的旋律引起了无限的遐想：时事多变，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未来生活之路在何方?何时才能走出故乡找到一个正式工作?悲愤交集，不禁潸然泪下

最后那一次伴奏在插队的第六年，曲目是《红星照我去战斗》。不久，这位独唱者去上大学了。我悲怆自叹：文宣队插队知青都***了，我也要想办法离开呀！

不久，我去了矿山，成了一个 特别能战斗 井下工人，从此二胡挂壁绝响

重操二胡是37年后我从教师岗位退休，四海升平， 国泰民安，二胡的深沉悠扬旋律和丰富细腻的弦音又唤醒了我。一有空闲，我就拉拉《空山鸟语》《良宵》《渔舟唱晚》《小芳》，回忆难忘的蹉跎岁月，享受美好的夕阳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