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捆粽叶 - 憨鼠网

◎ 颜清哲

端午节在家乡也称 五月节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吃粽子。奶奶是绑粽子的好手。同样的食材，经奶奶一番料理，蒸熟后就是特别香。

每年五月节之前，她老人家都要迈着裹脚的小步，到屋后竹林拣来脱落的老笋衣，并砍来一枝棕叶丝，洗净晒干以待绑粽子之用。这个节日，在我们农村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家乡有顺口溜：平时不敢夹，全看过年五月节。

然而，正当我们期待着吃奶奶的粽子，奶奶却在五月节来临前一天的子夜，毫无征兆地走完了她俭朴的八十四个春秋。记得那年，当我在熟睡中被母亲推醒告知奶奶走了，我童稚的心是那么地惊惶失措。在母亲的陪伴下，我来到奶奶的灵床前。望着奶奶那安详端庄的遗容，我的眼泪不禁簌簌地流了下来。

奶奶除了善于绑粽子，还善于吟民歌。记忆中，我是在奶奶的民歌里，从乳臭未干成长起来的。奶奶吟起民歌，不仅声音甜润柔和，而且富有感染力。民歌内容很丰富，有尊老爱幼、热爱劳动、诚实守信、敦亲睦邻和田园风光，有民间留传下来的，也有她自己口头创作的。那时一到晚上，特别是夏夜，左邻右舍就聚拢在大杂院里听奶奶吟歌消闲。

因为喜欢奶奶的歌，那次与奶奶的无心之谈时至今日依然还清楚地记得。 奶奶，你把歌词写在本子上，我们有空一起唱。 我不经意提到。奶奶说她不识字写不出来，要我好好读书，她吟我来写。她抚摸着我的小脑袋，眼神里满含希冀。 你以前没读书? 望着我疑惑的神情，奶奶一声叹道，别说她没读书，就是我爸他们这一代人也没那个条件读书。我一脸不解，奶奶补充道： 现在条件好，你一定要努力读书，将来过上好日子。 一次与奶奶无意的对话，觉醒了我奋发读书的决心，并喜欢上文学创作。至今想来，依然获益匪浅。

家乡的一个习俗是长辈去世，三年内不能包粽子。在那三年里，每当五月节这一天，我对着那捆扎得严严实实的粽叶和棕叶丝，泪水总是情不自禁流了出来。

如今，多年过去了，家乡依然保存着五月节吃粽子的习俗。我也早已离开乡村生活在小城里。端午节这一天，大街小巷都在叫卖着 烧肉粽 ，三五个一串，声音清脆悦耳。妻子总是不忘买下一串回来让一家人尝尝味。

望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粽子，解开绑带，烹煮过的老笋衣色泽灰黄，又是一年端午了，眼前不禁浮现出奶奶的音容笑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