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正熟 - 憨鼠网

◎ 望远

时值立夏，鸟声如盖，蝉聒如潮，荷塘一一风荷举。这个时候，一同事又话起： 找个时间一定要去山里摘点杨梅，回来泡酒。 另一同事说： 泡酒去水果店买点就行。 他回道： 不一样哩，山里野生的才好。 刚图省心的同事话在兴头： 杨梅正熟。 喜欢摘杨梅的他好像了解杨梅的秉性或刚和它们打过照面一样，淡淡又很自信地说： 还没，山里野生的还要晚一点。 说完，神色飞扬地邀请我们说，去他家喝杨梅酒

家乡，杨梅是山里野生的，林中疏朗空旷之所，无论贫沃，皆能葱茏郁郁，在林密之处，它不与它树争秀，薄阳光雨露，少星辉月华，于是离席散场，用它自己的处世哲学扎根于人经旅途之上，那些四季常青杨梅树，好像小时候，老一辈人的小时候就存在的了，年长的人如数家珍。

记忆里，小路是它一个深情的符号，如同自家后院的果树根植于我上学与回家的小路上，我总抢着赶别人前头上树采摘。自以深谙杨梅奥秘的大伯父常讲杨梅花是神奇的，它开在冬天过年前夕的月夜里，花细如齑粉，没人见过。它 偷偷摸摸 开后，年也就到了。花朵如溪，汲取月华，想来也是美景一桩。

微雨蒙蒙的三月，深青的林冠镶了点点青绿，直至青绿泛黄。饱足一番雨水，果肉胀大，便黄得愈发醒目，宛若菊蕊，煞为好看。至四五月，点点淡红，七八分熟为深红，发紫发黑已为十分熟了。若不及时采摘，熟果纷落，果期很短的。

家乡老林深山的野生杨梅，成熟时令分两种，一种是早熟 插秧梅 ，一种晚熟 除稗梅 ，分别是插秧时红熟和插秧后一月除稗草之际可采摘。

若论颗粒大小，一类 小鸡屎 ，一类 大粒梅 ，状如其名。成熟的小鸡屎约拇指大，色紫黑，味甜，酸味几乎可忽略，但要是一馋嘴吃多了，依然酸倒牙，豆腐都咬不动；甜而酸尤在，犹如生活甜蜜表象下，若不知沉潜，不懂适可，不知味，则过犹而不及。大粒梅，圆径二公分，比不上市面人工培植的乒乓球大小，其表面的颗粒立体感较强，汁水时多时少，可能跟树种或气候有关，果肉或渣或细腻，但仍旧比不上小鸡屎的绵润。

若论成熟时的颜色，有红白之别，红的常见，白则较为稀罕。白梅成熟后果肉发白，白得通透润莹，几分神似羊脂白玉，果肉表面有如花椒瘤子的颗粒感，视觉上便是一场盛宴，食之有股冰糖的甜，妃子笑荔枝，或玫瑰葡萄的香气，在味蕾上诉说着风、彩虹、乡野

诗云：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 千年前，那个令高力士脱靴、仰天长啸出门去的诗仙李白，也曾对一盘杨梅诗兴而发，从世俗淡淡忧愁回到生活烟火，蘸点吴盐，在五月里感受着十月清秋的清爽，热忱依旧，且待时机，豁然达观。以前常听外公碎碎念，平常多吃点苦无碍，现在我依然常挂心上，并对后辈小年轻们也嘱吃点苦无妨。野杨梅，早熟，晚熟，总有属于自己的节令，守住漫长岁月里属于自己人生旅程的等待。落笔之际，莫名迫切也想尝一尝山林深谷中的野杨梅，尝出其中的酸与甜，而后生津。

闰四月十四，芒种至，栀子花开，麦黄梅熟，仲夏开始。正如作家米兰 昆德拉说 自在有为生活是急不得的 ，芒种节令，杨梅正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