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瓷路的经纬（组诗） - 憨鼠网

瓷帮古道 阿城供图

一条瓷路的经纬（组诗）

◎ 郑智得

金城桥

一座桥的命名，喊出一座城

脚下的路，皆有真金白银发出的响动

一块石碑，有站立的理由

它须博古通今，对人间交代出处

溪水有涓涓柔肠，也有翻滚人生

隐在水底的石头，开口表明心迹

桥是向前走的，从一幅画里脱身

河道弯曲，鱼嘴一张一合

似要将尘世的所有苦水下咽

印窝

石板上的印窝，有自己的秉性

它的心事，有深有浅

体内饱含坚韧。过往的足迹，烟云

肩挑背扛，轻装上路

有满怀好奇一探究竟的

它都欣然接受

它只是凹陷，却承受着生命之重

四月天，每一缕风都蘸有汗渍

向人间轻轻吹拂

春天迟疑，众生皆苦

一棵古树，看见石板上的佛

不约而同有了酒窝

挑夫

他们勤恳，挑起晨昏，寒暑

和一家人的生计

心跳即为钟表。太阳的韵脚

一次次移动，额上的汗珠滑落

瓷篮里的茶壶，像我一样

早已准备，踏入一个旧王朝

念着窑火造化的过往

淬炼真实的肉躯。叩拜在窑神前

匍匐于草木人间

拄槌笃笃，入我心扉

神龛上，香火再一次挑起

扬帆起航的丝路

两县厝

永春在左，德化在右

打开一扇深谙多年的门

悬挂铺仔和嵩安村的大厝

开始设下悬念

在屋南吃饭，坐拥百亩良田

可以满腹经纶

在屋北睡觉，三两清风明月

可以编织梦境

居住这里的人家

有空谷的内涵，也有树木的淳朴

讲一腔旧土话

从用旧的乡音，打捞经年情愫

拆下旧土墙，捡拾旧瓦片

老屋换新颜。屋檐不见燕归来

处处多了钢筋混凝土

只剩一声轻叹，爬上老人皱褶里

在古道上绵延

虎豹关

两手空空，没有一纸文书

杜鹃依旧开花，而我

从这里回首。从一担旧瓷器中

取回盐渍

春风，吹与不吹

草木都在低头思考

坐立的石头都一动不动

一个关口，打开山城的脐带

翻滚的云雾，或者波浪

被一只虎豹坐实

一条瓷路的经纬

石板，往岭上攀爬

这是春天的必经之路

露珠在草尖上舞蹈

野花在风中纷纷点头

古道没有琴键，木锤声反复掏出

一段历史的过往

天空聚拢三千白云

一条瓷路的经纬延伸脚下

磨得光亮的路石

沉默，老旧，踏实稳重

向上，或者向下

都能摆渡自己的内心

今夜，瓷篮里的月光

照亮归途，和旧时的刺桐港

我轻轻闭上双眼

试图用体温去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