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屏里的父亲 - 憨鼠网

◎ 颜清哲

绵绵阴雨，清明来了。

父亲离开我们已有几个年头。以往每年清明，我作为长子，都会带上弟妹们，一起到陵园祭奠父亲。今年的清明，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我们兄弟姐妹们决定各自在网上献上对父亲的哀思。

为了更好地感念父亲的养育深恩，我把父亲生前和他的陵园照片，制作成APP。

当我打开APP，一张张带有父亲笑容或背影的图片，从眼前依次翻开。图片有全家福，有父亲田间劳作的，也有弹奏乐器的，还有与远方姑妈家人的合影，以及我读大学时在大学里父子俩的合影 这些图片包含着父亲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记录着父亲生命中很长的一段旅程。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父亲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特殊的时代，铸就了父亲勤劳的性格。记忆中，父亲一年四季总是闲不住的。农业时代，父亲总是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起早摸黑地上山下田。就是下雨天也舍不得闲着，他说这个天气田园容易溜塌，更应该常到田园里，以便及时清理，护好庄稼成长。由于父亲管理到家，我家很少在青黄不接中断过粮。八十年代初，家乡渐渐兴办陶瓷厂。为了白天准点到工厂上工，父亲更是起早摸黑，挤尽所有能挤的时间上山下田。时常是别人刚起床，或者人家工厂回来等着吃晚饭，而他在田里干了一大堆活了。

父亲自己勤劳惯了，也不许我们孩子偷懒。除了要求我们勤于劳动，更要求我们要勤于学习。只要他一回家，最先问的总是我们的作业完成了没，背的书背好了没。偶尔会要我们把作业拿给他检查，如果字迹潦草，一番严厉批评后就让我们重新做；有时也会让我们把要背的课文背给他听听，要是背得不流利，就让我们继续背。有时母亲心疼我们，就在旁边劝道：毕竟是孩子，以后上心点就好了。父亲反而说母亲：现在放任孩子，是害他们，你以为是疼他们?因为父亲的严格要求，我们几个孩子还算争气，除了学习上成绩较优秀，更重要的是从小养成热爱学习的习惯，并且把这种习惯一直保持着。如今想来，这些都得益于父亲当初的教导。

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可他却很有文艺情怀呢。家乡人喜好南音，父亲自然也不例外。那时，为了拥有一把自己的琵琶，他不惜以一百斤稻谷换来一把樟木琵琶。从此，闲暇之余，便与左邻右舍的爱好者相聚。他们有的拉三弦，有的吹洞箫，有的拉二胡，有的开嗓门唱，而父亲一贯弹琵琶，悠扬的乐曲引得大家拢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有时遇上庆典或节日，他们也组成演奏队，帮着热闹场面。父亲善于弹琵琶，在农村虽然很普通，却也体现了父亲在务实之外的那份精致的生活追求。

除了教导我们劳动与学习，父亲也教导我们要与人和睦相处。他说人的一生中，能够成为一家人，成为朋友，成为同事，是缘分，也是福气，应该彼此珍惜。打从记事起，父亲不仅把自己的一家子打理得温馨，也从未与乡里乡邻发生过争执。因为人缘好，他在生产队或在大队部做事时，很得大家的拥护。在我们这些孩子结婚自立门户时，他总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你们有自己的家了，爸不能跟你们一辈子，你们自己要挺直腰杆，相敬互爱，把自己家庭料理好。

父亲对我们子女的疼爱是那么地彻底和纯粹。在他晚年，我们兄弟几个经济都比较宽裕了。可是他老人家却 固执 地拒绝我们兄弟每月付给他生活费用，自己执意在后山种植一大片笔竹作为 老本 。说来奇怪，竹林似乎明白我父亲的用意，年年都长得繁密茂盛，着实给父亲增加了不少收入。听弟妹们说，父亲临终前，除了甚想见上远在他乡异地的我最后一面，还拉着我母亲的手说：生活不要有后顾之忧，除了孩子们每月给的生活费，还有后山的竹林，每年也可以卖出不少钱，足够你一人的花费。每念及此，在晶莹的泪花中，威严慈爱而又有担当的父亲，便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窗外细雨纷纷。这些年来，母亲一直过着含饴弄孙的生活，无须指望父亲当年在后山种植的那片竹林作为 老本 。细雨中的那片竹林，依然长的无比郁郁葱葱。APP中可亲可敬的父亲，仿佛明白了这一切，神态是那么地安祥。

愿父亲安息。